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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杂谭] 玉石之路(九)

 2007-10-11

  第九章 可怜驴程

  黑山,古代人称为“喀朗圭塔克”,是昆仑山的主峰之一,高峰达7562米,群山险峻,冰雪盖地。黑山乃找玉人必去之地,产玉地点为阿格居改山谷,是玉龙喀什河的支流之一,距喀什塔什乡黑山大队约30多公里,这里有部分河段山坡崩塌,巨砾遍地,只能徒步上山,而雪线以上终年冰川覆盖,海拔高达5000米以上。在冰山底部的河流中,经常可以发现和田玉砾,近十几年来,这里就曾发现两块大白玉。墨玉和史书中唐代高僧玄奘所谓的黳玉,也多产于此地。

  由于冰川的舌部高达数十米至百余米,晴天时,在阳光的照射下,冰川下移至雪线附近逐渐融化并不断崩裂,冰块夹杂着玉砾泻落而下,落入河中。因此可以断定,这个地区就是玉龙喀什河中籽玉的主要来源,且应该有原生和田玉矿床。这里盛产玉石,千百年来吸引着无数爱玉之人来此探宝。只可惜和田玉矿床处在冰山之上,四周为冰川覆盖,人们可望而不可即。黑山是此次着重考察的地区之一,我们铆足了劲,想要找出藏在其中的秘密。不过要到达终点,获得胜利,我们知道,绝非易事。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被院子里的驴叫、鸡叫、人叫声给吵醒了。从山里来的人们很能吵,往往为了一件行李的摆放可以吵上半个小时。院子里早聚集了一大群从黑山村下来的毛驴准备驮我们上山。我们这些从城里来的人很少有骑乘驴马的经验,且个个身宽体胖,看着那一头头精瘦弱小的驴子,真不忍跨上去,听说,我们要骑着它,至少走一天的路程,真怀疑驴子们四根铁锹把儿似的腿能否支撑得下来。出发前,乡里给我们派了一位会讲普通话的工作人员。他既是我们的保卫和向导,又是我们的翻译,也是我们驾驶驴子的教练。他见我是科考队里带队的人,特地给我安排了一头比较健壮的公驴,与我昨天晚上就已经混熟的那位乡村武装部长悄悄告诉我,这头驴劲很大,而且还非常顽皮,一定要小心。

  科考队骑驴上路

  中午十一点,我们考察队终于可以上路了。四十多头毛驴排成长蛇阵,穿过乡里高低不平的街道,一到村口毛驴都散开了。这些毛驴由着自己的性子满坡地乱跑,驴子的性格在此得到了充分地展示。

  一路上,土丘起伏不平,驴子们还算听话,和田地质勘探大队的王工程师趁机给我们讲了讲关于玉石的许多知识。

  他说:“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的历史,都与玉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这里是和田玉的故乡,和田玉就是从这输送到全国各地,继而进入皇家贵族,并作为中国文化的一种而世代流传。和田玉的玉质优良,几千年来在中华民族中形成了民族爱玉心理。玉是中华民族性格和精神的载体,是中华文明的精华所在,是中国人性格的体现。中国的玉文化,延续时间之长,内容之丰富,范围之广泛,影响之深远,是许多其他文化难以比拟的。从古至今,玉就被赋予了它所独特的力量,犹如儒家一向所标榜的“君子”风范。多少人想成为君子而不得,玉可以帮他得之。不要小看这一小块一小块的“石头”,但是,它在我们中国所造就的辉煌绝不亚于长城和秦代兵马俑。甚至可以说,中国玉文化的成就已远远超过了中国的丝绸文化、茶文化、瓷文化和酒文化。

  翻过第一个达坂(山岭)进入了高原草场,从沙土荒丘转变成一片青绿,驴子们再次开始撒欢,完全不听指挥。各顾个的,低头啃起草来,任凭你喊破了嗓子、打折了棍子就是不予理睬。赶驴的老乡说,每次到了这里,驴子都是这样,索性让它们吃饱再走。

  天降细雨,雨不大,却很快浸透了军大衣。驴子们开始向前跑去,由于速度突然加快,我们许多在驴背上煎熬的记者们纷纷跌落尘埃。在驴队中,最为亢奋的还是那些公毛驴,它们每走几步就要俯首闻闻前面驴子遗下的尿迹,然后举头向天,呲牙咧嘴,无声的笑开了。赶驴的老乡说这是它们想要“趴娃子”(交配)了。

  这些家伙在如此崎岖的山路上跋涉,身上还要驮上几十公斤重的大活人,居然还有心思想入非非,真是驴性难改。

  从乡政府通往黑山大队的山路要翻过四五个达坂,山路险峻,有的地方只有一尺来宽,走惯了山路的驴子步伐十分娴熟,四条腿踏成了一个“一”字,就仿佛是走台的模特,我们称之为“猫步”。长时间骑在驴背上绝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但是徒步走在这样的山路,对我们这些长期待在城市的人来说,会更加痛苦。尽管我们双脚失去知觉,大腿两侧磨出了血泡,腰被颠簸得几乎要断了,但是大家仍然死死地趴在驴背上不肯下来。然而,驴子们对背上沉重的负担也不堪忍受,总是在想尽一切办法弯腰摆腿把我们摔下背。有些驴非常聪明,它们专选悬崖边上走,想把驴背上的人吓下来。记者尽管被吓得哇哇大叫,但仍然不肯下来。

  坐在驴背上,刚开始还感觉十分悠闲,尽管坐不稳,整个身子都失去平衡,但是驴步一颠一颠的,很有节奏。我想八仙之中的张果老也不过如此,可是很快,我就感到驴子的脊背有点像一把钝刀,来回不断地在我身下拉扯。

  我有点坐卧不安了,再往后,也就是一两个小时以后,坐在驴背上,简直如坐针毡,无论你怎么摆布自己,也无法让这种难受的劲减少,很难想象,两条腿吊在半空中,一吊就是好几个小时,到最后两条腿干脆麻木了,像是灌了铅,不知是谁最早使用这个词形容的,我想他一定是经历过,而且走过很长的路,要不然不会有如此贴切的感受。尽管周边美景无限,也全变得黯淡了,尽管雨过天晴,天放亮,一笔如洗;山色空灵,凹凸有致,空气清爽,沁人心脾,然而这一切在我的感觉中,只是一种躁动的痛苦。

  我想下来走一走,可是腿脚不听使唤,整个人已仿佛成了一根死木头,突然,毛驴疯狂地跑起来,任你怎么喊叫也不听,接着,驴子一斜身,把我摔到地上,我左腿先着的地,由于腿早已失去了知觉,全身重量都压在这条腿上,只听“咔”的一声,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腿从膝盖处反向着过去,本来小腿是向后弯的,可现在却是向前弯,我一下坐到了地上,霎时,腿居然恢复了知觉,那是一股锥心刺骨的痛,我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腿摔断了,我头脑里还很清楚知道这一点。见到人们围上来,我咬紧牙关,想站起来,又是一阵疼痛,一阵发晕,最坏的事还是发生了。探险野营,最怕出现伤号,尤其是在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们又没有医护人员,更没有治伤的药,这次出来实在是太草率了一点,现在怎么办,大家都在用眼光问我,已经在山里艰苦行进了十多个小时,回“火箭公社”,还得再走十几个小时,前方离黑山大队还有几十里路,望山跑死驴,当然也能跑死人。走,向前走,我下决心,一切交给老天,受伤的身体失去了自控,变得十分沉重,五六个小伙子费了好大劲,才把我扶上驴背,可恶的毛驴,仰头呲牙,它还在嘲笑我!

  我还是骑定了你!我咬牙切齿,趴在驴背上,太想念平时在家开的那辆越野车了,“亲爱的,你真是我的温暖之所在,我庇护之所在,坐在里面就像在家中。”——痛苦不容我再继续浪漫下去,回到现实,我感到前途漫漫、痛苦无止无休。

  队伍由于出现了伤员,行进的速度慢了一倍还多,几个记者干脆步行在我左右,我认识到为什么战争中常常要把伤员杀掉或是丢弃,原来伤员对整个队伍太拖累了。

  据山里人讲,一头毛驴平均能驮五十公斤的东西,而一个人最少也有六七十公斤。像我们有些记者体重可达到七八十公斤,差不多是毛驴所能承受重量的一倍,难怪毛驴子要想方设法把人甩下来。我们没有骑驴之前很多人告诫:到了山上就要把自己的小命交给毛驴。因为只有它们知道如何在陡峭的山道上行走。把人的命交付在驴的手上,听来很可笑,但是事实确实如此。在崎岖险峻的山间小路上,我们都紧紧地把自己贴在毛驴子的背上,距四只细小晃动的驴蹄子半尺处就是令人目眩的万丈深渊。其实就是驴子也不能完全保证它们自己的安全,在一处几乎是直上直下的山脊上,所有的驴子都在争抢山上那条惟一的小道,小路上的石头被来往行走的驴蹄子磨得闪闪发亮,突然驴队中传来一阵惊叫,一头毛驴在抢道的过程中蹄子一滑,直直地从山脊上掉了下去,一股尘土从崖壁下冒了上来。赶驴的老乡大声吆喝着,片刻不停,只见几只山鹰和乌鸦从山崖的另一处飞了出来,盘旋着向出事地点落了下去。队伍的行进突然地加快,很多人都没有看清这一惊人的场面,事后老乡告诉我们,如果当时停下来队伍中一定会发生骚乱,后果不堪设想。

  不免想到《伊索寓言》其中的一篇,说从前有个商人,赶着一头毛驴翻山越岭,这头毛驴倔强的很,不走平坦的山间小道,非要在悬崖峭壁上行走。商人几次从峭壁边缘给他牵回来,不一会儿毛驴又会自己走回去。结果没多久,毛驴脚一滑,从悬崖摔了下去。商人望着崖下说:你终于胜利了。

  这是《伊索寓言》中很著名的一篇,寓意那些愚蠢而固执己见的人,他的胜利实际也就是他的灭亡。他们就是不爱走大路,偏爱走悬崖峭壁。从伊索寓言到今天跌下山崖的驴,看来驴子几千年来确实一贯如此。可能驴子并非有“驴脾气”,走悬崖只是它一种本性吧。以前始终认为有关毛驴的那篇寓言属于对毛驴艺术上的夸大和讽刺。可今天,两千六百多年前《伊索寓言》里的毛驴还真被我们亲眼看到了。

  编辑:之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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