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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杂谭] 王羲之慨叹假货几可乱真

梁江   2008-07-22

  历代作伪史话之二——王羲之慨叹假货几可乱真

  两晋南北朝是中国书法史上一个璀璨焕然的时代,涌现出许多彪炳青史的书法大家,各种书体相继发展走向成熟。代表这个时代的书坛巨擘,无疑是王羲之。

  王羲之兼习众法,擅长隶、楷、行、草诸书体,尤其对楷书和行书的确立作出了极大贡献,宜其被后人尊为“书圣”。他的书法笔致紧敛,外表却显得秀逸潇洒,字形微软,又不失端庄之美。袁昂评王书谓有一种“爽爽的风气”,这正是指从王羲之笔下所流露出的一种属于晋人的风神。精于文学和乐律的梁武帝萧衍,在书法上也甚有造诣,他对王书极尽推崇之能事,说“王羲之书字势雄逸,如龙跳天门,虎卧界阙,故历代宝之,永以为训。”要之,王羲之所创戛戛独造的书法风格,集中地展示了我国古代书法艺术的审美至境。作为百世楷模,作为中国书法艺术史上人人景仰的一座高蜂,王羲之的书法作品不仅很早就成了人们仿效临习的范本,也成了宵小之徒作伪射利的对象。

  六朝时期,书画艺术品赏鉴收藏之风渐盛,名迹买卖开始成为普遍现象,造假的情况也屡见不鲜。别的不说,王羲之的传世书迹中就假货色甚多。南朝刘宋时的鉴赏家虞和,曾奉诏搜访二王名迹。他在《论书表》中说,当时上当吃亏者大有人在:

  “刘毅颇尚风流,亦甚爱书,倾意搜求,及将败,大有所得。卢循素善尺牍,尤珍名法。西南豪士,咸慕其风,人无长幼,翕然尚之,家赢金币,竞远寻求。于是京师三吴之迹颇散四方。羲之为会稽,献之为吴兴,故三吴之近地偏多遗迹也。又是末年遒美之时,中世宗室诸王尚多,素嗤贵游,不甚爱好,朝廷也不搜求,人间所秘往往不少。新渝惠侯

  雅所爱重,悬金招买,不计贵贱。而轻薄之徒锐意摹学,以茅屋漏汁染变纸色,加以劳辱,使类久书,真伪相糅,莫之能别。故惠侯所蓄,多有非真。”

  这是较早记载书法名迹作伪的文字——先摹仿二王书迹形貌,再用茅屋脏水染色,加上搓磨作旧,还故意把真伪书迹糅杂一起,务求鱼目混珠,瞒天过海。这种种手段之高妙,实令人匪夷所思。看,类似的手法至今不是还有人沿用吗?话又说回来,有不计贵贱悬金招买的需要,才会有轻薄之徒锐意造假投其所好。

  南朝齐王僧虔(公元426-485年)在《论书》一文里提到,晋穆帝司马聃时,有张翼擅效仿王羲之自书表,观之者难分真假,令王羲之也慨叹“小子几欲乱真”。同时还记载说,“康昕学右军草,亦欲乱真。与南州释道人作右军书赞。”张翼、康昕、南州释道人等,均与王羲之父子时代相近。他们着意模仿右军书,均能达到乱真程度。王僧虔没有说到他们这刻意乱真意欲何为,但,即便不一定出售射利,也说明王书名迹之不易鉴别真伪。

  前面说到的梁武帝萧衍,在中国鉴藏史上是值得浓墨重彩大书一笔的人物。萧衍在位达四十八年之久,半壁江山算得上久享太平。张僧繇为其时名画家,深得萧衍赏识,凡崇饰佛寺之事,多命张氏主之。用唐代美术史家张彦远的话来说,作为一国之君的萧衍,对名画法书宝器是“尤加宝异,仍更搜葺”,历代史家无不推许梁武帝时期文物收藏之鼎盛。萧衍所撰《书评》,列出汉至梁之间的近三十位书家进行论评,着眼点又在于作品,这种角度与他精于文学和乐律的丰富修养很有关系。在《答陶弘景书》中,萧衍很不客气地指出颇有王羲之赝品乱人耳目,乃至损害了王书声誉的状况。在鉴别王书真伪方面,他也每有警辟之语,如说 “逸少书无甚极细书,《乐毅论》乃微粗健,恐非真迹。《太史箴》如复方媚,笔力过嫩,书体乖异,上二者已经至鉴。” 这,显然是颇见心得之言。据记载,在着力搜访之下,萧衍时期宫廷所藏二王书迹独多,计有78帙767卷,皆重加装褫,题金饰玉,宝重备至。

  萧衍的三个儿子萧统、萧纲、萧绎在艺文方面也甚有造诣。萧绎为梁元帝,自幼好学能文,以著述宏富见称,自已就是丹青好手,还加上极嗜收藏,仅藏书一项便达到十四万卷之多。由于南朝历代的积蓄,以及乃父萧衍近五十年的苦心经营,萧绎在位虽仅能两三年,内府收藏的书画精品却达到一个史无前例的高峰。

  这丰赡的艺术珍品,最后落了个悲剧结局。唐张彦远《历代名画记》记述曰:“元帝雅有才艺,自善丹青。古之珍奇,充轫内府。候景之乱,太子纲数梦秦皇更欲焚天下书,既而内府图书数百函,果为景所焚也。及景之平,所有画皆载入江陵,为西魏将于谨所陷。元帝将降,乃聚名画法书及典籍二十四万卷,遣后阁舍人高善宝焚之。帝欲投火俱焚,宫嫔牵衣得免。吴越宝剑,并将斫柱令折。乃叹曰:萧世诚遂至于此。儒雅之道,今夜穷矣。于谨等于煨烬之中,收其书画四千余轴归于长安。”

  所谓“候景之乱”,是大宝二年(公元551年)原由东魏归降的大将候景叛乱,杀了简文帝萧纲。这是张彦远所说萧纲为太子时曾梦天下图书被焚,不意应验于候景的典故。时任湘东王镇守江陵的萧绎,派王僧辩、陈霸先出兵讨灭侯景,萧绎即位,称元帝。仅三年,西魏军围困江陵,萧绎见城池将破,“儒雅之道,今夜穷矣”,挥泪长叹之下,斫柱折断吴越宝剑,“乃聚名画法书及典籍二十四万卷,遣后阁舍人高善宝焚之”。几朝皇帝所集,连同其中的二王书迹珍品,悉数付之一炬。西魏将领于谨在劫后余烬中尚捡得书画四千多轴,是为仅存的九牛一毛。

  这是书画鉴藏史上一千古浩劫,颜之推说:“人民百万而囚虏,书史千两而烟飏”。斯文尽丧,洵足惋惜!

  来源:文物天地

  作者:梁江

  编辑:因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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