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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杂谭] 海康窑彩绘瓷的发展、衰落与外销

 2009-03-04

  宋代由于政府收入的需要,特别重视海上贸易。"北宋自建国之初对海外贸易就采取积极态度,宋太宗曾遣人分路出使招徕外商贸易。所以每年市舶收入高达五、六十万之多。南宋时统治地区锐减,又立国东南,更采取了奖励对外贸易的政策,对外商多有照顾和优待。"①广东海岸线长,又有广州、潮州、雷州等大小商港,更加促进了广东对外贸易的发展。宋人毕仲衍《中书备对》记载,北宋神宗熙宁十年(公元1077年)外国贸易的统计:三州市舶司(收入)乳香三十五石四千四百四十九斤。其内明州所收惟四千七百三十九斤,杭州所收惟六百三十七斤,而广州所收者则有三十四万八千六百七十三斤。虽是三处置司,实只广州最盛也。"②这里所说的虽是进口的乳香,以广州为最,但也可窥见当时广州口岸之繁盛。据陈瓘《先君行述》记载"熙宁中,始变市舶法。往复必使东诣广,不者没其货。"③根据这一条修定的市舶法,前往海外贸易的海舶,应先到广州市舶司呈报,取得公验,经过查检才得出海。回国时又要先到广州市舶司抽解,否则就要没收其货。新市舶法无异更加刺激广州外贸的发展。我国当时输出商品中主要是:瓷器、丝织品、茶叶等传统商品,又以陶瓷为大宗。据《萍州可谈》记载,宋代汇集在广州载货南航的我国海舶,"深活数十丈,商人分占贮货,人得数尺许。下以贮物,夜卧起上,货多陶器,大小相套,无少隙地。"④这些大小相套的陶器,显然指的是海运外销的陶瓷。广州是出入口的主要口岸。当会大大的促进传统商品的生产,特别是陶瓷的生产,陶瓷易碎,从远处的北方南运来广州等港口,费时费力又易破碎,当时的统治者和商家,当会想到就地生产减少成本的举措。从考古资料看,宋时广东制瓷业很是兴盛,已发现的古窑遗址就有六百余处之多,⑤且多在沿江沿海的市县。海康县(现为雷州市)宋元古窑址就有50余处,其中烧釉下褐、赭彩瓷的宋无窑址就有十余座⑥。在全省来说,宋瓷窑之多,仅次于潮州,居全省市县第二,可见当时雷州地区瓷器生产的盛况。本文拟通过海康窑彩绘瓷产生、发展和衰落与外销的关系,写就本文。有不妥之处,敬请指正。

  一、海康窑的地理环境

  海康窑泛指原海康县(现雷州市)境内烧造彩绘瓷公益圩、调乃家、旧洋、符宅、土塘等十余处宋元古窑而言。位于广东省雷州半岛的中部,两面靠海,东为雷州湾,西为北部湾,南渡河横贯其间,南渡河下游有唐宋时的雷州港。陆路是通往海南必经之路。据《读史方舆纪要》载:"雷州三面距海,北负高凉,有平田沃壤之利,且风帆易顺,南出琼崖,东通闽浙,亦折冲所也 。"海康县志载:"县城附近的南亭溪西侧之偃波轩,为唐宋督造船艦之所。"当时的雷州港航运盛况,大略可见。

  雷州半岛属亚热带气侯,雨量充沛,树林茂密,灰白色的瓷土遍布南渡河两岸,原材料及燃料丰富,可就地取材,加上运输方便,水路可从南渡河自西北往东顺流而下,到雷州港,由雷州港可驶往广州、福建等重要港口,也可驶往海南岛及东南亚一些国家,虽由于年代久远已沧海变桑田,但昔日痕迹,还粗略可见。宋元古窑址分布在南渡河中、上游两岸,有阳家镇调乃家土塘窑;纪家镇公益圩湾仔窑;客路镇旧洋顶尾窑;白沙镇符处六余窑等50余处。已发掘的公益圩彩绘窑,就在田坑边。现在还靠近一条小溪,据考可直通土塘河,土塘河清代尚可通航,是南渡河上游的一段溪河。⑦

  二、彩绘瓷的艺术特色与当地习俗关系

  海康窑彩绘瓷的纹饰虽和北方的磁州窑有诸多相似之处,但艺术风格上截然不同,磁州窑彩绘一般豪放粗犷,多传统绘画。海康窑彩绘瓷则追求清新秀丽,独创一格,瓶、罐多层次。在海康出土的几十件彩绘瓷罐中很明显的看到这点。用直线纹和弦纹结合,将器物分成若干等分的开光,然后再在开光内绘折枝菊花用人物、吉祥语等做装饰,这是海康窑彩绘瓷的一大特色。

  在绘画的内容方面,多吸收了当地古代民间喜闻乐见的花鸟、蝴蝶、吉祥语等,创造性的运用到瓷器上。如常见的菊花、荷花、莲花、蝴蝶、喜雀、小鸟,多在画面中见到,如图1-2的菊花纹罐和莲花纹枕的图案便是。(图3)的凤鸟纹荷叶盖罐,本是画传统的凤凰纹,也将当地常见的喜雀和凤画在一起,别创新意,甚为少见。画人物也不是画传统的才子佳人、宫廷仕女,而是将当地的土著俚族男女劳动群众搬到瓷器上,如图4的人物盖罐,两侧绘两对男性人物,穿交领短衫套裙,赤脚,发式各异,有的盘髻于头顶,有的留在头顶的辫子指向天空,有的光头。另一只罐(图5)是绘两对女性人物,也穿交领衫套裙,赤脚,有的头两侧盘双髻,有的头后盘髻,这两只罐画的服装和发式反映了当地俚族的习俗,乡土气息十足。还有一褐彩舞蛇人罐片,上绘有舞花和舞蛇的两个人物均赤脚,显然也是当地的习俗人物,北方瓷器彩绘中是很难见到的。是海康窑彩绘的又一特色。

  海康窑运用文字做装饰亦有其特色。不单是诗辞雅句,而是人民群众过年过节的吉利之语,祝福之词如"金玉满堂"、"长命福贵"、"寿若南山,福如东海"、"桃花洞里"、"蓝桥仙会"、"风清玉洁"、"男效良才"、"福海庆,赞元宵"、"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既醉以酒,既饱以德"或单写一个"福"字、"寿"字的。有一褐彩菊花纹枕(图6)枕面绘一盛开的菊花,上有两只蝴蝶在翩翩起舞,再上的花带中央写两"心"字,意为心心相印,寓意巧妙,构图严谨,无异是对初婚青年男女美好的祝愿,此种祝愿直到现在还在流行。

  三、海康窑彩绘瓷兴衰与外销的关系

  海康窑褐、赭彩绘瓷的兴起和发展,是和宋朝对外贸易的重视广东制瓷业的大发展密切相关。彩绘瓷只不过是陶瓷百花园中的一枝艳丽的花朵。公元971年宋太宗来灭南汉后,即在广州设立市舶司,以后又在杭州、明州置市舶司,与广州合称"三司"。987年宋太宗曾派遣宦官八人,分四路出发,到南海诸国招徕商人贸易,因而南海各地来广州的商人甚多,当明曾在广州设置"蕃坊",专供外商居住,置蕃长一人负责蕃坊公事,并设有"蕃市"、"蕃学",外国商人往往有当年不回去的称为"住唐"。⑧可见当时外商来广州者甚盛。南宋时海外贸易又有更大的发展,高宗时市舶收入达二百万贯,超过北宋最高额的两倍多,在南宋的收入中占有重要地位,据《岭南代答》、《诸蕃志》等书载,当时和南宋通商的国家有五十多个,南宋商人泛海去贸易的也有二十多个国家。如此繁盛的对外贸易,又以陶瓷为大宗,必然促进陶瓷业的发展。广东众多的宋代古窑址,多集中在广州、潮州、惠州、雷州等地便可说明这点。雷州宋元古窑址50余处,其中宋元褐、赭彩绘瓷也异军突起,有十余处之多,超过了省内已知的彩绘瓷窑西村窑、南海的文头岭窑、奇石窑、遂溪窑等而独占鳌头。窑口多、品种全,工艺水平高,可与有名的磁州窑、吉州窑彩绘瓷相媲美,现已闻名全国,在1994年国家文物局陶瓷鉴定组来广东确认各博物馆一级陶瓷时,海康县博物馆(现为雷州市博物馆)送来的海康窑彩绘瓷,就认定了十件为一级文物,加上前已调拨给省博的三件一级,共有十三件之多,为全省各窑之冠,可见海康窑釉下彩绘瓷之精美,被专家们一致肯定,从考古资料看,海康窑彩绘瓷的兴起是在全国和本省宋代陶瓷的大发展中跟随发展起来的彩绘瓷。元代达到最高峰,明初已衰落。

  海康窑彩绘瓷的兴起与外销密切相关。其根据是:

  1、海康县一地就有宋元古窑址50余处,其中彩绘瓷窑就有十余处之多,且都是长几十米和龙窑,每窑烧制瓷器约在万件以上,50余处每次出窑瓷器在几十万件之多,如此庞大数量的产品,单靠本地是无法销售的,必是为了外销的需要而发展起来的。近年来在茂名、徐闻、海南的保亭和琼海等地均有海康窑彩绘瓷出土,亦说明这点。

  2、有雷州港之便利,且风帆易顺。北上可到全国最大的港口广州,南可达海南诸港,也可直达东南亚国家。据《宋会要辑稿·职官》载:"宋宁宗嘉定年间,雷州知府郑公明、赵伯柬曾使用铜钱博易番货而遭放罢。"间接说明宋代雷州是有对处贸易的,并有番货到雷州。雷州瓷器销往东南亚一些国家也是必然的。只是海康窑彩绘瓷发现的较晚,凡在国外出现的釉下褐赭彩绘瓷,都说成是磁州窑系或吉州窑的产品。笔者曾见杨少祥先生在他的《广东瓷器与国内外瓷器的关系》一文中以附图7A、B图的对比中,泰国宋加禄窑瓷罐与海康彩绘瓷罐甚为相似⑨,而和磁州窑、吉州窑风格完全不同,说明泰国瓷器是受海康窑彩绘瓷的影响,并受到仿制,间接说明海康窑彩绘瓷曾销售到泰国。这只是其中一例,相信对釉下彩绘瓷的研究不断深入,海康窑彩绘瓷的名声会不断扩大,外国的陶瓷专家一定会对所见彩绘瓷的再研究,必会找出更多的海康窑釉下彩绘瓷的。

  海康窑彩绘瓷的衰落也和对外贸易有关。从考古资料看,海康窑彩绘瓷最晚的是明洪武墓出土的赭彩四耳小罐(附图),再晚就没见有出土了。以此说明,海康窑彩瓷到明初就再没生产。为何生产了几年的产品到明初就突然衰落呢?也应和当时的历史、外销有关。据史誌记载,明朝为防备海寇,实施海禁,从洪武三年(公元1370年)始,尽罢沿海市舶,禁民出海的法令竞施行二百多年之久,直互隆庆元年(1567年)才告撤消。靠海上运输外销的陶瓷业断了销路,也就被迫歇业,墓葬中出土的器物也证明了这点。

  总的看来,海康窑彩绘瓷,是伴随着宋朝对外贸易的重视而发展起来的一个新品种,也因明朝的实施海禁,终止了对外贸易,而使不少瓷窑关闭,彩绘瓷也就此而衰落,它是为了外销的需要发展起来的,也是因外销的终止而衰落的外销瓷。

  注释:

  ①、李培浩著《中国通史讲稿》1983年11月版182页。

  ②、转引自麦英豪、黄淼章《西村窑的兴废与宋代广州对外贸易的关系》·《古陶瓷研究》第一辑1982年版。

  ③⑤、曾广亿《广东出土的五代至明清陶瓷》·《广东出土五代至明清文物》1989年3月版。

  ④、朱或《萍州可谈》守山阁丛书卷二。

  ⑥⑦、邓杰昌《广东雷州市古窑址调查与探讨》·《中国古陶瓷研究》1997年9月第四辑。

  ⑧、范文澜《中国陶瓷史》第五册,海外贸易篇1978年版。

  ⑨、杨少祥"广东瓷器与国外瓷器的关系"·《广东出土五代至清文物》1989年3月香港版。

  来源:《岭南春秋》

  作者:宋良璧

  编辑:因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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