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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藏家] 梅景书屋 梅花安在

郑重   2003-10-10

     ——画家、收藏家、鉴定家、词人吴湖帆

  吴湖帆以画名于世。诸如“北张(大千)南吴(湖帆)”,把他和张大千相提并论,是中国画界的南半壁江山;还有海上画派“三吴一冯”,即吴湖帆、吴子深、吴待秋和冯超然,把吴湖帆列为海派绘画名家之榜首;还“有待五百年后定论”,在他身上寄托着中国画的前途。诸如此类的美妙光环掩盖了他作为收藏家的光彩。吴湖帆的收藏不是始于白手起家的,也不是个人的闲情所好,而是上承祖荫,体现了中国文化的传承关系。作为收藏文化,吴湖帆是很有典型意义的。

  

  身披文物之潜光

  吴氏收藏可追溯到其祖父吴大澂以上诸代,大澂自述中有云:“府君虽弃儒业贾,不废书卷,好访求古人气节事,手录成帙,见名人尺牍,必宝而收之,所购书画碑版不与较贵贱,或岁暮函而求售或贫病无以为炊,则必丰其值而给之曰:我既好古亦何靳此区区,藉以济人之急,不亦两快乎”。

  清代学人沈德潜称赞吴家曰:吴中世家大族科第相接往往而有,若兄弟父子文采风流萃于一门者,惟尚书吴文恪公,文恪公为风雅宗匠……公兄弟父子并负峻望清才,为吴中仅见,较之过江王谢亦奚让焉。

  吴大澂富收藏,喜诗文,擅书画,尤以大篆为胜。他为官20余年,虽巡学赈荒,治河巡边,筹屯戎马,未尝一日有闲,却仍然编撰了大量著作,如《说文古籀补》、《古玉图考》、《权衡度量考》、《恒轩吉金录》、《愙斋集古录》、《愙斋诗文集》|《十六金符斋印存》等,大都为考古、古文字学、书法方面的重要著作,在近代文化领域里产生过重大影响。他除了浏览文物肆坊,还到野外访古,时人有记云:愙斋游踪所至,荒山古寺,凡有遗迹可寻者,无不披榛莽,悉人刮剔,其按视秦陇道,出汉中,则撰石门访古记,以证前人考证文学之失。南游北固,登焦山,则辨惑专鼎之伪,愙斋云:“焦山无专鼎,文学既弱又多缺,尖笔、误笔虽古文随意增损多不一例,而此鼎变化无理,必系仿铸而失其真。”

  吴大澂与大收藏家陈簠斋,一个是半生潜居林下田间,一个是鞅掌王事,但两人在治学上建立了交情。

  吴湖帆家《十钟山房印举》大本凡3部,每部99本,这就是由陈簠斋拓辑而成。陈簠斋藏有三代秦汉魏晋古玺9000余方,夸称为“万印楼”,拓辑《十钟山房印举》,乃小型本,拟重拓10部大本,而资力有所未逮。这时吴大澂方任湖南巡抚,即汇银300两,资助其事。簠斋拓成10部大本后,以3部答酬大澂,并附拓小本,又专拓两面印12册、玉册1册。壬戎年(1922),湖帆以大本一部售与上海商务印书馆,代价800元。商务印书馆印《十钟山房印半》,每部售20元,即湖帆家物。又一部被张鲁庵以银1000两购去。那专拓两面印的12册即赠与陈巨来。又湖帆家传古玺印40余方、官印50余方、将军印28方,大澂生前特别珍爱,装在乾隆紫檀匣内。湖帆全部请巨来精拓,朱墨灿然,很是夺目。

  湖帆其他的收藏,有铭文累累的周代邢钟和克鼎,那是大澂遗传下来的,因名其室为“邢克山房”。金石拓片,装成20余巨册。案头常置着虎齿笔架,那是大澂出猎所获的。丁卯岁,湖帆在杂件中发现约重3钱的黄金一块,上有阳文“郢爰”二字,湖帆不知为何物。一日,陈巨来了,告其曾在彭寒云家获睹类似的金块3丸,其一上有“楚爰”二字,寒云曾对陈说:“这是战国时代的罚锾。”寒云且以“三爰庵”为斋名,可见这金块是宝贵的。

  吴大澂的这种文化气息传到吴湖帆身上。与吴湖帆同庚的画家郑午昌曾有诗赞他们祖孙:

  风流文采焕前贤,野树江山比巨然,

  一代艺宗孙若祖,平添家宝累幅传。

  手拉文化链条

  作为吴湖帆文化背景的,还不只是吴大澂一人的亲炙,而是一种浓厚的文化氛围拥抱着。吴大澂身后及左右由一大批江南名士组成的强大阵营,有其外祖沈树镛、父亲吴讷士、母亲沈静妍等家族成员。

  吴大澂在任时能直言,名士多归之,著名者有王同愈、陆廉夫等人。退归林下后,一度任龙门书院院长,一时东南俊彦吴昌硕、金兴兰、翁尹石、倪墨耕等均相伴林下。在此数人中,于吴湖帆影响最大为陆廉夫、顾鹤逸、吴昌硕。

  陆廉夫人久居吴大澂幕下为军师,大澂离仕后同至苏州,日以诗文书画酬唱为乐。陆为东南名士,湖帆未进小学前,陆以老师身份给以启蒙教育。陆廉夫完全是一套旧的教育方法,他一边教吴湖帆看图识字,一边手把手让吴湖帆用薄纸印在他的画上摹写。天资聪颖的吴湖帆对此并不以为然,日后对他的弟子说:“陆先行这套教导学画的方法并不足为训,但我是受他启蒙的。他那种诲人不倦的诚意,深深留在我童年的记忆里。由于他的指导,使我在入学之前,已经认识了许多花果之名,并初步了解调笔弄墨之法。我的翰墨姻缘,由此得到入飞之助。”

  顾鹤逸为吴大澂故交,诗文书画为一时之冠,又是大收藏家,收藏家画之处名曰:“过云楼”。顾氏曾宦台州甚久,深得当地民心,归老林泉后与吴大澂共结“怡园画社”,以交纳四海名流。顾氏榜其居为“怡园”者,取心在台州之意,也是对在台为政那段日子的留恋。吴湖帆青少年时期,怡园画社作为一个重要的艺术基地,一直对他有着巨大影响。在那里,吴湖帆结识了许多名家,看到了许多古物名画。而顾鹤逸,尤如爱护自有的子弟一样照拂着吴湖帆,对吴湖帆的人生道路和艺术道路产生了难以估量的作用。

  作为海派艺林一代宗师的吴昌硕,与吴大澂有着极为深厚的友谊。甲午战争前,吴昌硕有感于大澂的气节,慨然投至大澂幕府效力,战争期间,大凡军事地图均出其手笔。吴大澂回苏州后,吴昌硕又一直是龙门书院和怡园画社的重要成员。大澂于古文字极为醉心,他的《说文古籀补》就是吴昌硕亲手整理的一部古文字学专著。而吴昌硕的书法、篆刻创作依藉于他深湛的文字学根底,其中又以篆书最为擅长。所以两人在思想上和艺术上都有许多共识。以大澂原意,日后应让吴昌硕收吴湖帆为弟子。因当日陆廉夫已为老师,吴昌硕不愿掠美。大澂谢世后,吴昌硕经年游于沪杭,故拜师一直逡巡未果。吴昌硕逝世,吴湖帆执弟子礼哀悼。

  吴湖帆外祖父沈树镛,子韵初,咸丰九年(1859)进士,官至内阁中书。爱好书画的鉴赏与收藏,与赵之谦、吴大澂相友善。曾与赵之谦合纂《续寰宇访碑录》。又因收藏董其昌的画甚富,请钱权益刻“宝董印”一方,并作为斋名。湖帆虽未及见外祖,然而文史传家,母亲沈静妍幼承庭训,诸子百家,琴棋书画皆通。湖帆在未受学之前就饱受濡染,等到长成以后,沈树镛旧藏垂其昌画及“宝董阁”印归湖帆,后来吴湖帆也一直用“宝董室”作为自己斋室名之一。

  吴湖帆生父吴善本,字讷士,也是当地士子读书中的代表,因一脚微跛,不良于行,尤不便于官场中繁缛的虚礼,于年轻时中了一个贡生后就无心功名。甲午战争后,受新学影响,主持草桥学舍,潜心研究学问。喜临池,所作行草书冠绝一时。也是对吴湖帆青少年有过较大影响的人物。

  吴湖帆入学读书,开始时在元和第四高等小学,后又入草桥学舍。据湖帆的同学郑逸梅回忆;当地绝胜,绕着玉带河,两岸垂柳,毿毿飘拂,附近一龙池禅院。这时的同学有叶绍、顾颉刚、颜文棵、王伯祥、江小鹣、蒋吟秋、范烟桥、江红蕉、华吟水、陈水清和笔者,风雨芸窗、相互切磋。吴湖帆学名吴万,颇喜绘事,崇明罗树敏、樊浩霖任图画教师,胡石予任国文教师,石予擅画墨梅,这对湖帆都有一定的影响和鼓励。湖帆喜临池,初学董香光,中年仿瘦金体,晚年得米襄阳多景楼诗手迹,朝夕浸淫海岳,挥洒自然,作擘窠大字,益见魄力。又学篆刻,摹吴让之、黄牧甫,但不多作。陈巨来尚藏有吴湖帆刻“吴万宝藏”朱文印;范烟桥藏有“愁城侠客”闲章,烟桥在浩劫中含冤死,此印不知去向。

  30多年后,吴湖帆忆及当年同学旧游吴中景致时,有《念奴娇》一阕以记其事:

  万峰深处,忆升平朝市,往来诗侣。三十余年桑海幻,云梦阴晴难数。古刹依然,危楼无恙,几度经风雨,钟声隐隐,赚人多少新句。此地野鹤蹁跹,闲云自在,任日携筇去。寂寂蒲团空影外,一片梅花香浦。展卷题名,凭栏旧话,小作溪山住。留连佳境,几忘寻棹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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