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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藏教室] 云端之上 污泥之中

梓荃   2009-11-19

  董其昌其人  

  近来笔者对董其昌的书法及其山水画发生了兴趣,看了很多董其昌的传世作品,越看越敬佩这位明代文化名人,进而很想了解一下这位大师的生平及其背后的故事,但看过之后,震惊不已。不知你是否和我一样,对艺术家及文化名人怀有一种迷信情结。如果是这样,董其昌的所做所为一定会令你大跌眼镜。这位大师的人生真相,就像一团迷雾,比他的艺术更耐人寻味,值得我们深思……

  

  董其昌(1555—1636年),字玄宰,号思白。董其昌少年时即负盛名,家中富有,喜好书画,神宗万历十七年中进士,官至南京礼部尚书,曾做太子太保等职。

  

  在当时董其昌不是一个普通的官僚、乡绅,其艺术成就不同凡响。他是“华亭派”的主要代表人,诗文、书法和鉴赏人称“三绝”,无人能敌,而其绘画在当时就被奉若珍宝,被尊崇为“本朝第一”。

  

  然而,这位艺绝四海的文化名人在历史上却是一个罕见的衣冠禽兽。

  

  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董其昌从湖广提学副使任上辞官回松江赋闲。居乡期间,横行地方,欺压良善,抢男霸女,在家中招致方士专攻房中之术,甚至淫童女以采阴补阳。当时董其昌国家有俸禄,自己有润笔,集富豪、乡绅和雅士于一身。他生活骄奢淫逸,曾用尽心思将一个同僚的孙女娶来做妾,并强暴了小妾的妹妹。他家有良田万顷,却极少向政府纳税。为了扩建豪宅,逼迫附近百姓搬迁。为了牟利,开设妓院。不仅如此,董其昌还养了一群恶痞,平时放债霸产、诱奸民女,因其在朝廷势力很大,百姓敢怒不敢言。

  

  但终于因为一件突发事件,使积聚已久的民怨暴发出来,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民抄董宦”事件,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有一天,生员陆姓兆芳,差遣婢女绿英送礼给董其昌祝寿,董其昌趁机强暴绿英。绿英乘隙逃回陆家。于是董其昌父子指使二百多名家奴冲进陆家破坏捣毁,打散其家人,抢走绿英,并将其家资抢掠一空。陆生员喊冤无门,地方官府不敢办案。

  

  消息传开后,当地人义愤填膺,有人把董氏父子的恶行编成话本《黑自传》,在民间传唱。不巧,有个叫钱二的说书人正在说唱《黑白传》时,被董其昌的家奴陈明路过听到,把钱二捉起来,严刑拷打。钱二受不了挨打,随便招供,就说脚本是生员范昶提供的。范昶被抓来,羞辱一番,才放回家。

  

  范昶不堪折磨,回家后不久便死了。范昶与董家有姻亲关系。范昶83岁的老母冯氏依仗这层关系,携范妻龚氏及三名女仆往董家分辨清白,沿途边哭边骂。董其昌知道后,先令奴仆将其乘坐的轿子砸毁,后将范家婆媳及女仆带到家中,闭门毒打后又将冯氏推入沟壑之中,范妻和三个丫鬟惨遭强暴之后脸上被涂满污泥,衣服脱光示众。她们上无蔽体之衣,血流至足下,下乏遮羞之布。观看者摩肩接踵,人人发指,皆称董氏之恶可谓造极。

  

  董其昌的恶行终于导致民怨沸腾,几天内控诉的传单传遍各县,明万历四十四年三月十五日,民愤终于爆发了,上万名怨民从四面八方赶来,把董府团团围住。董家找来两百多名打手相助,两方大打出手,场面混乱。董府被纵火,雕粱画栋连同书画篆刻收藏,付之一炬。董其昌带着家人和奴仆连夜逃走。

  

  都说书画可以陶冶性情,涵养气质,但通过董其昌的所作所为,使我们感到了一种强烈的矛盾,在这位艺术大师光鲜的外表下,掩盖着的却是一个丑恶的灵魂。解读董其昌现象,评读他的人生态度、处世准则和人格境界,真是意味深长。我们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事实:社会成就可能会掩饰人的诸多缺点甚至罪恶,但不能从本性上改变一个人。一旦有适合表演的舞台或滋冒生长的气候、环境,他的本来面目就会暴露无遗,董其昌便是一个典型的例证。

  

  对董其昌,《明史》评价其“性和易,通禅理,萧闲吐纳,终日无俗语”,或许此话非虚,但这么一个俨然出世仙风的形象的另一面,却又是如此的道貌岸然,猥琐低劣,这种人格的两面性,古今中外应该说并不罕见,究竟哪一面是真实的?其实按照《圣经》的观点,人生来有罪,而在中国传统法家的观点中也认为,人性本恶,每个人都是潜在的罪犯,不犯罪是因为没有条件或畏惧律法或其他约束而不敢。董其昌的恶行正是因为其尊贵的社会地位与身份为其提供了为所欲为的机会,其超越常人的艺术才华又成为其骄傲自大、藐视他人尊严的资本,也使一些当权者过渡纵容、默许,最终导致了这个本应为人敬仰的艺术大师,害人害己,并背上千古骂名。如此看来,同时作为艺术大师和特权阶层,董其昌表现出的两方面的特质,虽截然不同,但却都是人性真实的一面。

  

  尽管如此,我们依然不能否认董其昌在艺术上的成就与贡献,我们也要以客观的态度来看待与分析其作品。

  

  传世作品点读

  

  董其昌专长于画山水,宗法董源、巨然、高克恭、黄公望、倪瓒等,尤其看重黄公望。他的山水画大体有两种面貌,一种是水墨或兼用浅绛法;另一种则是青绿设色,时有出以没骨,比较少见。他十分注重师法古人的传统技法,题材变化较少,但在笔和墨的运用上,有独特的造诣。他的绘画作品,经常是临仿宋元名家的画法,并在题识中加以注明,虽然是摹古,但却有鲜明的自家风格。董其昌在书法上也有杰出的成就和见解。因此在历史上影响深远,一直到清代中期,康熙、乾隆都以董书为宗法。

  

  董其昌在创作上极为勤勉,又属高寿,因而传世作品很多,其中已定论为真迹的大多收藏在故宫、上海博物馆、吉林省博物馆、南京博物院等处,故宫博物院收藏的董其昌作品最多。也有一些传承有序的作品近年在拍卖场上现身,并受到了国内外艺术市场的普遍关注。例如,1989年6月纽约拍卖过的《婉娈草堂图》以165万美元成交,此画曾为王鸿绪、安仪周、乾隆收藏,著录于《平生壮观》、《墨缘汇观》、《石渠宝笈三编》,画面空白处则填满了各名家题跋。1990年也有五幅作品在美国上拍过。此后,随着国内艺术品拍卖的兴起,董的作品更是频频现身。例如2001年他的《楷书十五开册》被中国嘉德拍至170.5万元;2002年又有两件精品现身拍场,其中《山水图》在中贸圣佳拍卖会上以242万元拍出,《楷行书临诸家帖手卷》被北京翰海拍至174.9万元。2003年嘉德秋拍会上《采菊望山图书画合壁》手卷以781万元成交。2005—2006年间,拍卖场上又出现了多幅董其昌的书画精品,且均拍出天价。例如:一件《山水卷》在2005年翰海春拍上以995.5万元拍出,另一件广东保利2005年推出的董其昌《青绿山水》手卷,拍得1375万元。同年,嘉德秋拍上的《风亭秋影图》也以671万元成交。2007年,在香港佳士得的秋拍会上,又有一件董其昌精品出现,其1620年创作的《书画小册》引起了藏家们的普遍关注,该画册曾藏于清代宫廷,无论笔墨和材料都极为讲究,乾隆皇帝也对该幅作品赞赏有加,不仅题书歌颂,更于辛卯 年(1771年)临摹过一次,此册终以4848.75万元落槌。2008年底,在艺术品市场一片低迷声中,中国嘉德推出的董其昌仿古书画册以918.4万元成交。

  

  总之,董其昌作品很珍贵,但在流传过程中赝品不断充斥市场,至今在民间精品已难得一见。海外艺术市场董其昌作品较多,欧美收藏家喜欢他的书画,但由于难辨真假,也不敢轻易出大价购买。反之,一旦能确认是真品,则不惜重金争相抢购。

  以下我们就将其代表性的作品略选一些,与读者朋友共赏。

  

  《余山游境图》轴纸本墨笔纵98.4厘米横47.2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此图是董其昌72岁时乘船畅游江南行至龙华时,回想起前一日所历之湖山佳境,兴趣所至,即诉诸笔墨,以供自娱。其所写佘山位于今江苏青浦县境内。董氏以行书笔法入画,笔势秀逸简淡,笔力纯正浑穆,画面形象地展现了佘山境内湖光山色的疏淡幽静之美。

  《青弁图》立轴纸本水墨纵225厘米横66.88厘米(美)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  

  此图师董源画法,部分采用传统的笔墨结构,但此画面平面感强,山石屈曲的结构和笔致墨法本身所形成的节奏韵律,给人一种新奇感。作为作者胸臆外化形式的笔墨,具有了更独立的审美价值。

  

  《林和靖诗意图》绢本设色纵154.4厘米横64.2厘米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此图是董其昌根据北宋诗人林和靖的诗意而创作的。林诗为“山水未深鱼鸟少,此生还拟重移居。只应三竺溪流上,独木为桥小结庐。”此图又名《三竺溪流图》。作品构图以深远兼平远法,画面设色以浅绛青绿为主调,温润淡冶,表现出画家在设色山水画中所追求的平淡天真之意。

  

  《高逸图》立轴 纸本 水墨纵89.4厘米横52厘米 故宫博物院藏  

  此图画的是一河两岸,近处平坡数块、杂树三组,远处低丘矮山数叠。画法近于倪云林的面貌,山石皴法,折带、披麻兼用,而以侧笔为主。杂树画法和云林法有异,用柔浑的笔墨写出枝干,然后皴染点叶。全图给人依而不繁,旷而不空之感。

  

  《葑泾访古图》立轴纸本水墨纵80厘米横29.8厘米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此作仿董北苑笔意,图中山壑重峦,古树高拔,苍苍莽莽,小挢溪水,村落人家,境界高逸。画坡石或用披麻皴,或用折带皴,淡墨枯笔,干湿皴擦,整幅画面有墨色苍润之感。

  

  《秋兴八景图》册页纸本设色上海博物馆藏

  《秋兴八景图》为董其昌的精品之作,共八开,所写为作者泛舟吴门、京口途中所见景色。图中峻拔的山头,沉重的石块,深邃的溪谷,弥漫的烟雾,各尽其态。既有草木葱茂、风雨迷蒙的江南丘陵特点,又有沙汀芦荻、远岫横亘的水乡情调,亦有江天楼阁、彩舟竞发的江上景色。每幅皆构图精巧,意境高远,韵味充足。笔墨则集宋元诸家之长,形成苍秀雅逸的画风。

  

  希腊先哲苏格拉底意味深长地说:“认识你自己”,耶稣也曾对那些试图用石头打死犯淫乱罪的妇人说:“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我们可以一边赞赏董其昌艺术的高妙,一边鄙夷其人品之卑劣,但更要警惕自己内心的邪恶。本文收尾之际,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西欧一句洞察人性的谚语:“如果没有约束,我们距离邪恶有多远?”

  来源:《收藏界》 2009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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