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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藏教室] 古玉的“熟旧”特征和辨识浅见

李惠新   2010-02-10

  所谓“熟旧”古玉,一是指经久传世盘玩后的出土古玉,由于人为作用而变得温润翘腻,失缺了初见天且时的原始信息;二是指因随葬玉器所处的地层环境较好,出土时呈现出一种光洁纯净的表象,给人一种“古玉似新”的感觉。这两种情况,如无确凿的考证依据,都会十分容易地为人所否决,或者轻易从古玉收藏爱好者的眼皮底下溜过,成为明天的遗珠之恨。而这,也正是构成时下古玉收藏界所遭遇到的普遍的尴尬和困惑之一。

  注意到近几年无论是在藏界坊间,或是在艺术品拍场,还是在网络媒体,目前流行的对于古玉,尤其是汉前高古玉的鉴定标准,基本上停留在传统的鉴识理念中。表现为:一、重闪石类玉,轻各类地方玉石;二、重玉表,轻内质;三、重“标准器”,’轻造型奇巧售勺“另类”。囟此,比较为人们所一致认可的古玉大致为:玉表灰皮明显,包浆醇厚;沁蚀典型、丰富;“开窗”处光泽温和,闪石类材质特点显著等等。具备这种条件的古玉,当然首推“生坑”,其次才是传承有序,或器出有名,或特征鲜明,让人一目了然的“熟坑”。除此之外,在这种传统的思维模式的过滤下,大部分的古玉,只要它脱离了上述特征,即便确凿的真品,在脱离了考古环境的情况下,都有可能难逃被人鄙弃的噩运。于是,对“生坑”古玉的偏好或追捧,几乎成了藏界一边倒的路数。

  而所以形成这种状况,一个重要的原因,当然是由于近年来赝品的数量和质量都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让人面对那些层出不穷,且足可以乱真的伪古玉常常变得不知所措。但笔者认为,另一个不能不承认的事夹还是:.浮躁心态、拜金主义观念以及对古玉的文化内涵的漠视,同样是形成这种状况的症结。因此,本文想以“熟旧”古玉的鉴识为例谈些一己之见,求教于业内同好的指正。

  

  熟旧古玉丧失了哪些古旧特征?

  

  无疑,有些熟旧古玉所以不被看好,是因为一个“熟”字遮盖了其称之为“旧”的真相。那些无论是人为的(把玩),还是内因的(玉质),或者外因的(水、土、温湿度、矿物质等条件)作用,都会改变或破坏玉器的古旧特征。其表现形态大致为:一、玉表的改变。对于盘玩经年的古玉,那种出土时典型的灰白雾状沁痕,特别是因玉质良佳而浅浮于玉表的水土沁,随着时间的推移必然会慢慢消褪而尽,玉性变得光亮莹润,那种古旧的信息自然也随之模糊或消失。而有些在特殊地层环境下出土的古玉,或者先天条件优越的古玉,有时更是基本上少有灰皮、土隔或水气沁蚀的痕迹存在。古玉的这些特殊表症,即便能让有经验的收藏者看懂是件旧玉的物件,但如果形制、纹饰特殊,而又无标准器比照,就一定会给断代带来很大的困难。二、玉性的改变。某些出土古玉虽然表象光洁、手感滑腻,找不到土咬沁染的迹象,但却出现了由内而外的玉变(也称质变)现象,即玉质的本色发生了有层次的变异,由于这种变异又常常是单一的、均衡的,因此常常被一些经验主义者看作是原色新玉。当然,也有些出土时具有绺裂与沁色的古玉,随着盘玩时日的增长,皮肤、汗腺、空气、什物与玉器磨擦、接触,会改变其原有的玉性,直到最终显露出与初始出土古玉完全迥异的玉石本质。由于这种玉质的改变,完全不成定格而又意想不到,致使我们在辨识时等于面对一个无法与出土物相关联的对象,而变得不可捉摸。三、玉色的改变。

    在通常情况下,一件被盘熟了的古玉,从玉色看,都是一样的晶莹剔透、一样的光可鉴人。那么有些同样是熟旧的古玉,一千年与二千年的差别应该是微乎其微的。甚至,即便是一件新玉,当它被盘玩到一定程度时,与一件同样被盘玩到一定程度的近代老玉相比,有时也很难一眼识出新旧。这就是当今大量白色新玉冒充明清宫廷玉器充斥市场的一个原因。而对于高古玉而言,由于材质的多样性特点,这就更使得一些好利之徒运用杂色玉材假冒古玉,再经过技术处理,甚至动真格刷磨盘玩,而后充塞店堂坊间以达到掩人耳目牟取暴利的目的。这也是使不少古玉收藏家面对特征不甚鲜明的熟旧古玉望而却步的一个原因。而对于全方位地认识和收藏古玉珍品而言,也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熟旧古玉真迹特征的“循证”鉴别

  

  “循证”是指在临床实践中,将个人经验与当前最佳科学依据结合起来进行医疗决策的一种行为。它有别于经验医学,提倡的是慎重、准确、合理,而不是纯粹以经验行事。这种既重视经验又讲究实证的科学的思维方法,同样适合于对于熟旧古玉的真伪鉴定。首先应该确定:因玉器随葬条件特殊而使出土古玉变得熟旧灿然,这种情况虽然不是普遍现象,但也并不鲜见。常有发掘报告称,墓中有些在特殊地层环境下出土的器物,包括人畜、酒肉、丝织漆木等器,他们初现天日时“新鲜”得如同今物的现象,令人咋舌。据说殷墟墓地发掘过程中曾见容器中肉食红白分明就像新煮出锅时的情况,更是让人不可思议。那么,这些软性物体历经千年尚且如此,更何况坚硬缜密的玉器?所以,出土玉器的熟旧如新与传世玉器的熟旧如新一样,虽属特例,但也非悖理。在鉴识上虽然会给我们带来困难,但也正是能改变我们思维方式和古玉鉴藏价值观的一种挑战。唯其如此,方能在古玉鉴辨中练就独具慧眼的方法和本领。

  与通常意义上的古玉鉴别一样,对于熟旧古玉的识别,诸如材质、器型、纹饰、沁色等等常规性的知识运用无须赘言。因为有些情况确实可以通过普遍规律来认识和解决。但熟旧古玉由于它的真迹特征非一目了然,因此考证的角度和方法当然也不能千篇一律。相对而言,它的重心与思考方式就应该更辩证一点、更严谨一点,也更全面一点。笔者的体会是:

  一、文化背景下的审视。所谓文化背景下的审视,简单地说就是当你面对一件因为熟旧而时代界限不太清晰的古玉时,首先要搞清楚它蕴藏在主体内涵中的文化意味。一件古玉,它为什么要雕琢成这样而不是那样?它寄托着物主什么样的希望或信仰?它体现了一种什么样的时代风貌?它的功能和作用又是什么?等等,都是需要加以认真审视而尽可能地弄明白。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自新石器时代起,玉器的神奇与珍贵一经被先民发现,就作为了至高无上的巫神之器而被广泛应用。一直到封建社会初期,它的帝王级别的特殊地位从来没有动摇过。因此,玉器一经雕琢,便自然列入贵族王侯的陪伴队列,这是无可怀疑的事实。那么,只要是真古的玉器,必定有它作为王室用器的地位,也必定能够在某个时代特定的文化背景下找到依据。这样,要比较正确地为其验明正身,就不能不认真地将其放在特定的文化背景底下去考察。显然,出土地域已经证明,这是一件具有鲜明的殷商文化色彩的玉佩。但如果离开了这种佐证,我们应该从哪些方面去寻找或审察它们的时代信息呢?我们说,对于一件充满着灵动之气而又造型怪异的玉鸟,如果按照玉器鉴定的“标准器”学来鉴识,那么肯定会显得无所适从。从造型、材质和熟旧程度看,你不可能联想到它是一件汉唐或者宋元乃至明清时代的玉器,因为你找不到可资比照的文化意义。这种在商代广为流传的飞禽百鸟,我们只有从三千多年前的“鸟崇拜”这一东夷文化背景上去理解,才有可能找到判断的契机。“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正是这种视禽鸟为祖先精灵的文化理念,催生了这个时代大量而又各具个性的鸟主题玉器。而其他时代以鸟为题材的玉器,除了侧重于表现飞鸟的形态美之外,在造型的多样性、写实性和个性化方面来看,就远不及商周时代那样富有创造力和生动性。因为它凝聚了人对于神灵的全部虔诚。因此,对于这种题材丰富、构思奇巧的鸟形玉佩,我们显然不能从“标准器”或“典型器”的方法上去观察或判别,因为那样很容易把深邃的文化意蕴给平面化、简单化了,“只见树木不见森林”而必然给断代识别带来疑虑。当然,除此之外,这件玉鸟的用材、因材施艺的构思技巧、雕琢手法等等,这些看似细微的形态,同样体现了鲜明的文化背景方面的特质。这些特质,加上其他各种因素的综合判断,那么,为其断代正名也就不是太为难的事情了。

  二、时代风格的美学观照。每个时代都有它的美学风格。所谓“夏尚质,殷尚忠,周尚文”,说明在夏商周三代,各个历史时期所推崇的文化观念和审美标准是不同的,这在玉器艺术中似乎同样可以找到轨迹。总体而言,夏代玉器质朴自然;商代早期玉器肃穆庄重,晚期又兼具活泼传神;西周玉器纹饰流畅华丽,形制又渐趋合乎礼义规范……这些风格,应该对于三代玉器的宏观鉴定具有一定的意义。而从微观上看,就一件具体的具有时代风格的作品而言,我们一定能从它的枝枝节节上产生一种美的感受。这种美,虽是经雕琢而成,但绝不会留下“雕琢”的痕迹,而且几乎看不出一丝败笔,体现出的是那种“浑然天成”的美。同样,春秋玉器的浑厚华丽和战国汉代玉器的飞动流畅,也是那个时代美学精神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因此,美学观照的要义,就是要学会以艺术的眼光,把古玉放到特定的时代审美意识中去,加以审察、端详、体会和感悟。这与浅尝辄止和浮光掠影式的品鉴,肯定会得到不同的结果。历代玉佩以龙为题材的屡见不鲜,然此件玉佩给我们带来的美学感受,显然有别于这一特定时代之外的内涵:首先,楚地以龙为佩饰体现了春秋战国尔后直至西汉楚人尚武崇龙的流行风气,也是其霸权中原的张扬气势的艺术表现,这几乎构成了楚地玉器造型的主要题旨之一;其次,这件龙佩无论从选材到雕琢,无不精美、华丽、独到而又符合楚人的贵族化倾向和审美趣味,加上造型、工艺上的灵巧极致,因此具有无可比拟的视觉效果;再次,也是更重要的,龙头尾相咬,身饰鳞纹,足、角等细节特征明确,形体一改前朝时代抽象模糊的风格而开始变得明朗具象,这也是西汉楚地逐渐脱离原始图腾崇拜而步人更为理性的现实世界的文化思想体现,而又有别于汉后玉龙侧重于神态姿势刻画而无法从整体形象上把握威猛大气的特点。综上所述,气势、力度与华美、具象,正是这些艺术特质,使这件玉器的时代精神跃然于眼前,从而为我们断代品鉴和美学观照提供了一个非常典型的范本。

  三、古旧痕迹的辨识。其实,一件真正的古玉,即使表现得再熟旧如新,只要细加审察,我们还是能够从它身上找到这样那样古旧的蛛丝马迹。这些蛛丝马迹包括:自然的绺裂和残痕,“开窗”旧气,工艺痕迹等等。自然的绺裂和残痕,是天意为之,因此我们也可称之为“天残”,这与玉器在雕琢完毕,人为刻意敲击破坏后产生的迹象在形态上肯定有着明显的区别。这些细节性区别,应该成为我们辨识熟旧古玉的一种参考。“开窗”旧气,是指一件从整体上看似熟旧的古玉,我们一定能从其某个点或面上来找到古旧的气息,从而为鉴识提供切实的依据。某些传世的古玉,即使许多可资明证的信息被消磨了,显得莹润夺目而不可辨认,但除非是非常特别的个例,否则我们还是可以从哪怕一丁点儿的点面上寻找到种种痕迹,比如钙化点、金属斑、橘皮纹、雾状沁点、丝状沁线、褐色沁状、边缘老化等等,都不失为一种可以说明问题的证据。而工艺痕迹,则是所有古玉鉴别过程中都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只是从某种程度上说,熟旧古玉工艺痕迹的辨识,较之其他各种关于古玉鉴识的方法,有着更为决定性的作用。这是因为,“熟旧”的表象特征,较之于那些沁蚀严重或出土信息丰富的古玉,首先会让人在潜意识中产生一种先入为主的警惕,尤其当它“身份”不明地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时候,这种警惕就极易转化为一种排斥的心态,而影响对它的真相认定,或者总是以一种想当然的经验来挑剔它的疑似特征,从而造成在古玉鉴识中的另一种混乱。因此,在“眼学”和“经验”成为古玉真赝鉴别唯一方法的今天,对熟旧古玉的工艺痕迹辨认就更值得我们重视和探讨。这里,前人和学者有许多成功的经验值得我们借鉴,但在具体的观念与方法上,仍有不少需要进一步商榷和探讨的地方。笔者认为,对熟旧古玉的工艺痕迹考证,更需要科学、严谨和理性的态度。就方法而言,正确掌握和了解古代不同时期和不同地区的生产力发展状况和工艺水平特点,当然是一个首要的前提。除此之外,对熟旧古玉工艺痕迹的辨认与形制、纹饰、材质、气韵等因素的综合判断,对同时代工艺痕迹的唯一性(如勾撤法之于西周、游丝描雕之于汉代等)与多样性的辩证认识,对不同时代的工艺痕迹在同一件古玉身上的表现(即所谓“新改”或“老改”),对工艺痕迹中时代特点鲜明和某些时代特点模糊或者特殊的分析判别,等等,都是需要我们以一种严谨求实的科学精神来加以认真考察和探讨的。当然,熟旧古玉古旧痕迹的辨识,是一个比较笼统的概念。这里,笔者所谈的只是一种方法论观点。其中更多的奥秘,相信有更多的学者同好,在收藏和研究实践中自有弥足珍贵的经验、感悟、体会,可资借鉴。珍惜并不断总结和推广这些经验,对于拓宽我们古玉收藏鉴识的视野,提高我们识别熟旧古玉的水准,抢救那些险被埋没的古代艺术“明珠”,无疑都具有不可忽视的价值。

  

  观点:倡导更为理性的鉴藏理念

  

  “生坑”或表象特征明显的“熟坑”古玉,固然是值得我们去好好收藏并加以认真研究整理的,因为他能直接触发人们对于时代风貌和历史沧桑感的体验。但同时,有理由认为,那些为传统鉴藏思维所排斥的,虽然表象特征模糊但确实具备了古玉内在特质的另类古玉,才更应该被认为是古玉中的珍品或精品。这是因为,“真、精、奇”此三者,正是古玉收藏的最佳追求。也就是说,对于渐入佳境后的古玉收藏,除了求“真”之外,“质地精良”和“形制珍奇”这两种要素,应该更是必不可少的条件之一。而那些不为人所看好或重视的所谓异类古玉,如果在具备了“真”的前提之下,那么,它恰恰就具备了这样另外两种条件:正因为质地精良,才有可能抵御外界因素的侵蚀而变得洁净;正因为无标准器可资比照,才显得艺术价值新奇独特而非同一般。当然,那些带有时代特色的夏商周或更早年代的玉器,即便较多不是以闪石类材质雕琢,但由于它特殊的历史地位和稀有性,更是可以视为瑰宝一类的藏品了。因此,可以想见,调整一下我们古玉鉴赏的思维角度,对于提升我们的收藏和审美层次,是否有着更为重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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