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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藏教室] 从文人的理想居舍看宋代瓷器

潘晓箐   2012-01-17

  中华民族传统文化心理结构的核心是儒道互补。而以道家“顺其自然” 与儒家“孔颜乐处” 为尚的隐逸之风,则成为中华民族传统文化心理结构的一个重要层面,体现了中华文化意识形态中,融天人为一体的独特生命体验。这种隐逸之风反映在中华文人的理想居舍,则正如明代文震亨《长物志》中所总结的“居山水之间者为上,村居次之,郊居又次之” 。山水之居历来对中华文人士大夫具有极大的吸引力,是与文人心性相契合的生活方式,是令文人追慕不已的审美情调和精神安顿之所。但是山水之居,村居或郊居这样禁欲清苦的生活,对于大多数的文人士大夫,实在难以做到。因此,魏晋南北朝以后的文人士大夫在仕与隐之间,提出了“中隐”或日“朝隐”理论。其精髓是不必遁迹深山,不永绝宦情,而是通过对文人生活情趣的全力发掘和精致加工,来强化自身存在的意义。从而在集权机制与文人士大夫独立人格日益激烈的冲突中取得绝妙的平衡!白居易在《中隐》诗中道出了这种城市山林的妙处: “大隐住朝市,小隐入丘樊。丘樊太冷落,朝市太嚣喧。不如做中隐,隐在留司官。似出复似处,非忙亦非闲。不劳心与力,又免饥与寒。终岁无公事, 随月有俸钱。君若好登临,城南有秋山。君若爱游荡,城东有春园。君若欲一醉,时出赴宾筵。? ?惟此中隐士,致身吉且安。穷通与丰约,正在四看间” 。这种中隐理论提出之后。文人士大夫尽可能地完善其艺术化的生活,并从中获得对自身人格理想与宇宙理想的肯定,逐渐形成了“雅文化”发展的大势。文人居舍的文化内涵也在这种精神潮流中逐渐加以深化。于“天人合一化生出园人合一,彼之境域化为此之心域,身心和外物相协交感” 。可见居舍不仅仅是文人的居住处所,甚至成为了他们心灵的一种沉浸对象。”

  中华文人理想居舍的设计当以“境若与诗文相融洽” 为原则,体现“主人无俗态,作圃见文心” 的设计理念。居舍外部与内部各区域都要寓有隽永清秀的诗文意境方可。从居舍向外看去, 要“隐现无穷之态, 招摇不尽之春,栏外行云,镜中流水,洗山色之不去, 送鹤声之自来,境仿瀛壶,天然图画, 意尽林泉之癖, 乐余园圃之间” 。一柱一栏,一草一木无不流溢出氤氲的文人气息,渗透着高雅的情韵,营造出诗情画意的人生。

  与居舍之外的“咫尺山水”相契无问的是文人安适得所、高雅绝俗的室内装饰风格。这种高雅绝俗的文人理想居舍,既要有坐卧依凭,无不便适的实用性,又要有古雅可爱的艺术性。其艺术理想是追求“宁古无时,宁朴无巧,宁俭无俗” ; “备众善而自韬晦,行于简易闲谵之中,而具深远无穷之味” ; “体兼众妙,不露锋芒” ; “曲尽法度,而妙在法之外,其韵白远” 的朴素之美。例如宋代的手工艺者能制作出种类繁多,剔雕与彩釉丰富的陶瓷。但是文献所记载贡入内廷的瓷器,以及考古发现的文士墓中的随葬物,或是刻意埋藏收纳, 以便日后再用的窖藏瓷器,大多是釉色单纯,且以洗练经典的造型和温润雅致的质感,给人以无限的遐想空间!

  这种以“韵” 为核心的朴素审美观,在宋代强干弱枝、休养生息、崇文抑武、优礼士大夫的国策下,相对稳定的“文治盛世” 下,得到极大的发扬,对后世的“雅文化” 发展起到关键性的作用。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因为宋代帝王自奉俭朴的精神所致,更是文治大兴,有学有守的文臣引领风骚的结果。宋代帝王中有许多本身就是具有很高造诣的文人、艺术家。如宋徽宗等,他们以帝王之力引导和推动了书画与手工艺的发展。他们的好恶决定了宋代艺术风气和格调。在帝王的提倡下,宋代文臣士大夫以欧阳修、蔡襄、苏轼、米芾、黄庭坚、沈括、司马光等人为代表,其他如朝廷文官苏颂、燕隶、宋祁、冯元、胡瑷、阮逸、刘几、范缜,画家李公麟等,他们对古代遗留下来的精美的青铜礼器及玉器等进行器物美学方面的分析和研究,并以此为灵感来源,指导画院、文殊院官窑瓷器等的造型及装饰等各方面的设计,开启了古器物学研究的途径。他们对日常生活中的酒、茶、香、花、砚、墨等的全力发掘,使娴雅韵逸的生活态度,成为一时的风气。文人生活用品也要同其居住的处所一样,需具备“精而便,简而裁,巧而自然” ,即兼具精致之美、朴素之美、雅致之美的文人气息。其由内而外渗透出来的是与文人居舍一样的审美情愫,也是文人在当时安适与忧患、和平与战争之间得以“忘志、忘归、忘倦” 的精神安慰的一剂良药,甚至从内心深处转化为他们“心灵的一种沉浸对象。”

  宋代瓷器就是在雅文化发展的关键和鼎盛时期,在帝王和文臣的共同推动下,发展成中国瓷器审美发展史中的最高峰。因此,即使宋之后的瓷器制作与装饰技术不断提高,但是从中华特有的品评体系来评价,宋代瓷器当之无愧是最能体现“雅文化” 的艺术珍品,最能恰当的反映出中华文人士大夫的内在精神气质和审美取向。例如汝窑的“莲花式温碗” ,此碗为温酒用的酒碗,但其制作极为精良。此碗呈十瓣莲花式,碗腹壁稍呈弧形, 口直微敛, 口缘花瓣流畅贯连, 圈足稍高,釉薄不透明,釉色呈青蓝,有细微开片,全器满釉,圈足内底以五支钉支烧,支钉点极细,支钉痕胎上呈灰黄色,整个器物给人一种端庄、大方和典雅之感,充分体现了精良之美、朴素之美与雅致之美的原则。

  因此可以说,精良、朴素和雅致的宋代瓷器,同与之相契合一致的萧疏雅洁、匠心独运的文人居舍相互交融,共同传递和展示了中华民族传统文人士大夫的人格理想和宇宙理想。

  来源:陶瓷科学与艺术  编辑:古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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