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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藏教室] 邛窑精美瓷器解密与赏析

张天琚   2013-02-25

  一、曾经的浩劫

   民国初建,伴随着清帝国的垮台,满清贵族的衰落,明清官窑瓷器散失民间。在社会的大动蔼中,一顶顶王冠落地,一批批新贵产生,导致珍贵古代瓷器流通加剧,新一轮收藏热又蓬勃兴起了。

  在四川,在成都,为了生计,为了发财,精明的人们发现成都琉璃厂古代陶瓷窑址和邛蛛十方堂古代陶瓷窑址是聚宝盆。

  1935年,一支军队在成都琉璃厂揭开了大规模非法盗掘古代瓷窑的序幕。由于军队严加保密或移防,这次盗掘并不被人们广为知晓。

  1936年夏天,驻防邛蛛的另一支军队在十方堂窑址开始了更大规模的盗掘:大约5、6月间,军民齐集三、四百人,在军官们的直接指挥下,夜以继日地疯狂地向古代文明攫取。但见,在铁锹、锄头的挥动之中,一件件精美陶瓷器从地层中露出峥蝾,省内的古董商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生意火爆;在背兜、箩筐的背运之中,一批批精美陶瓷器被搬进船舱,运到成都、重庆、上海……乱挖乱掘,使整个窑区被翻了一个个儿。

  完整的器物不仅被挖掘一空,连那些色彩斑斓的瓷片也最终成为成都达官贵人建筑和美化公馆的镶嵌材料。据说,在上海域隍庙,至今人们还能看见镶嵌在地面上的邛窑瓷片。

   二、昙花一现的邛窑美瓷

   数量巨大的邛窑古陶瓷器还通过成都、重庆、上海……再流散到加拿大、美国、日本……

  当时,邛窑古陶瓷的盗掘、流散,轰动了中国考古学界、美术界和社会各界,评论邛窑和邛瓷的文章出现在国内外的学术杂志上,新闻报刊的报道更是连篇累牍,邛窑瓷器的彩色照片刊登到当时国内以印刷最为精美著称的《美术生活》杂志上,邛窑古陶瓷器不仅登上上海市博物馆的大雅之堂,公开展出,还先后成为四川博物馆、故宫博物院、南京博物院和国外各大博物馆的珍贵藏品。

  六十多年后的2001年4月,由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四川省文物管理局、邛崃市人民政府联合发起召开的“中国邛窑古陶瓷科技考古研讨会”在邛崃市热烈召开。来自全国各地博物馆、考古科研院所、大专院校的专家、学者集聚一堂,对几十年来邛窑古陶瓷研究的大量成果进行总结和评估;参观、考察了十方堂、固驿瓦窑山等古陶瓷遗址;参观、鉴赏了邛崃市文管所和邛窑古陶瓷博物馆所收藏的两万多件邛窑古陶瓷出土器物和收藏品。所有这些活动使专家、学者们茅塞顿开,大开眼界,群情澈动。包括中国历史博物馆资潭研究员俞伟超先生、故宫博物院资深研究员耿宝昌先生、李知宴先生、南京博物院资深研究员张浦生先生在内的众多专家惊讶了,感叹不已,纷纷挥毫泼墨,题词著文,齐声赞颂“邛窑”,“邛瓷”这一古代蜀人创造的科技和艺术紧密结合的文明瑰宝。

    三、宣传的滞后让人们遗忘了邛窑

  遗憾的是,多少年过去了,由于邛窑大量精美完整的器物不是经过科学考古发掘出来的,以后对邛窑系各个窑口的正式性的科学发掘又远远不够全面,不够深入,绝大多数窑口没有正式发掘过;通过正式发掘出土的为数不多的精品,长期存放在文博考古单位的库房里,极少向社会公众公开展示。加之图书出版、普及宣传的缺失或不足等多方面的原因,直到今天,邛窑及其高档产品的精美程度仍然没有被更多的人们所知晓。

  在四川,在成都,甚至在邛崃市,问及邛窑,很多人都知之不多。有几次,有同事听说笔者在研究邛窑,还热心地告诉笔者说, “琼瑶”在成都有亲友,可以联系一下,有机会时,与“琼瑶”见见面。真是令笔者哭笑不得!

   笔者曾经将以邛窑为代表的四川唐宋时期的各瓷窑生产的数十种不同颜色和色调的瓷碟和瓷盘放在一起,拍了照片发到全国各个大型收藏网站上去,许多网友断定不了这些东西的出处,甚至一些在网上被人们公认为鉴定高手的网友对我发的照片中的瓷器也感到迷惑,都是“老货”,器形是唐宋的,釉色如此多样,如此艳丽,究竟是哪些窑口的呢?有一个对全国瓷窑都比较熟悉的瓷器版版主发回帖,说我发的瓷器有汝窑的、临汝窑的、哥窑的、龙泉窑的、邢窑的、鲁山窑的、钧窑的、寿州窑的、建窑的等等。

    四、四川邛窑精美瓷器让人大开眼界

   近十几年来,成都地区改建旧城区,兴建新住宅,修城市地铁,筑高速公路,基本建设如火如茶,大量的但又是零星的完整的邛窑器物及其残片陆续面世,其中不少器物还进入了古玩旧货市场。由于笔者长期注意收藏邛窑瓷器,并集中对其文化内涵进行深入研究,故而收集了数量较多的实物和实物照片。据此完全可以这样认定:邛窑鼎盛时期(晚唐一北宋)的精细瓷器,完全可以与全国同期各个瓷窑所烧制的精美瓷器平分秋色!

  这里,笔者不妨提供几张邛窑精美瓷器照片,供读者鉴赏。这些照片所拍邛窑瓷器件件是珍品,或许有些还是孤品,每一件瓷器里都包含着有趣的故事。

  (一) 唐宋 邛窑系 各色“锅盔碟”灯盏

  这张照片(图一)是笔者十几年收藏的结品

  十年前,笔者在翻阅旧文献中,了解到唐宋时期邛窑烧制的瓷器釉色十分丰富。

  早在唐代,邛窑就烧制成功以铜、铁着色的多色彩釉,到唐、五代时期,釉色计有青绿、青黄、青灰、绿、深绿、浅绿、油绿、灰白、乳白、蓝色、酱褐、黑、黄、米黄、茶黄、菜子黄,深浅不同的色彩近三十几种。据史料记载: “黄者如金,黑者如漆,绿者如玉,青绿苍翠可爱最为贵重,棕釉而有花纹,或釉彩如窑变者最难得,其釉水无美不备”。

  一生致力于四川古代陶瓷研究的陈丽琼先生在《四川古代陶瓷》一书中讲到“唐代四川陶瓷的釉色”时,这样写到:“根据发掘的资料,釉色将近数十种,特别是黄色、绿色、青绿色最美。”

  唐宋时期,邛窑真的能烧制如此众多美丽的釉色吗?

  于是,笔者开始有意识地收集釉色不同的“锅盔碟’。功夫不负有心人,十几年后的今天,笔者收藏的“锅盔碟”已成系列,颜色众多,蔚为大观。

  这些邛窑“锅盔碟”灯盏所显示的众多釉色说明邛窑确实是颜色釉瓷器的故乡。

  (二) “省油灯”——中国古代科技之光

  四川生产省油灯的时间横跨唐、宋两代,长达数百年之久,其实用性和科技意义,无论是在时间上,还是在空间上,都影响深远。《中国陶瓷史》关于唐代邛蛛窑的记载全文不过八百宇,但对“省油灯”的描述却用了一百多个字。不仅对“省油灯”的形状作了具体描绘,而且对其节省燃油的科学原理和社会影响也作了表述。

  笔者查阅了商务印书馆19]5年出版发行的《辞源》,书中有“省油灯”这一辞条,按其解释,“省油灯”源于南宋著名诗人陆游所写《老学庵笔记》。

  载于《宋史》的《老学鹿笔记》曰:“宋文安公集中,有省油灯盏诗。今汉嘉有之,盖央灯盏也。一端作小窍,注清冰水于其中,每夕一易之。寻常盏为火所灼而燥,故速干。此独不然,其省油几半。邵公济牧汉嘉时,数以遣中朝士大夫。按文安亦尝为玉津令,则汉嘉出此物,几三百年矣。”

  当年,陆游客居四川的时候,曾担任邛州天台山泉道观的主管,所吟诗歌中,涉及邛崃的达22首之多,对邛窑省油灯耳闻目睹,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因此,陆放翁对省油灯的描述不仅真实可信,而且,“省油灯”的光辉也就透过陆放翁声播远扬的名气,撒向了全国各地。正是由于陆游的推崇和宣传,邛窑“省油灯”的制作工艺才得以传播到全国,而使各地瓷窑竟相仿制。当“省油灯”在全国民众中普遍得到认同时,人们从此有了“省油灯”和”“不省油的灯”的概念。随着时间的流逝,智慧的人们又赋予“不省油的灯”新的内涵,以“不是省油的灯”这一概念来表达,很显然这一个包含人文主义内容的概念就不再是仅仅局限在陶瓷“灯具”和陶瓷文化这个范围了。

  一般来说,四川生产的“省油灯”分色调不同、色差各异的青绿色釉、黄褐色釉、酱褐色釉和酱黑色釉等,其中以青绿色釉为上品。

  (三) 隋末唐初 邛窑 釉下褐色彩绘酒罐和执壶

  长期从事巴蜀地区古代陶瓷考古发掘和研究,多次对邛窑遗址进行考察研究的老专家陈丽琼先生说:瓷器“由单色的釉下彩向五彩缤纷的彩瓷世界发展”发端于邛窑;邛窑是“中国彩绘瓷的发源地、彩绘瓷的故乡”;她开创了“中国瓷器与科技发展新的里程碑”,“是中国古代陶瓷艺苑中一枝绚丽的奇葩”。

  此说是有依据的:

  四川邛窑出现的釉下褐色点彩或许不算最早的,但是,釉下斑彩和黑、褐、绿三色高温彩绘瓷的出现是最早的。与全国其他出土过釉下彩瓷器的窑址和地区相比较,邛窑出土的釉下褐色点彩瓷器,釉下黑、褐、绿三色高温彩绘瓷器,黄、绿、褐、蓝等数种颇色为基调的高温彩绘瓷器和低温彩绘瓷器以及三彩瓷器品种多,其产生和发展的历程是连贯不断的,持续的时间也最长,有一个清晰的由简单到复杂、由低级到高级的发展过程。

  这两张照片中的瓷器是隋末唐初邛窑生产的褐色彩绘四耳(桥形系)酒罐和带棱短流执壶。六朝至唐初,四川酒罐的耳或系一般为“桥形”,以后才演变为“条形”。“桥形’是鉴定此彩绘罐年代的重要特征,而执壶的带棱短流也是典型的唐代早期的产品,两件界物均属酒具,造型规整大气,彩绘笔道潇洒流畅,色彩明丽,令人赞叹。

  (四) 唐代 邛窑 绿釉瓷塑彩绘 “狁猊出香”香熏

  北宋宣和六年(1124年),出使高丽的宋臣徐兢写下了《宣和奉使高丽图经》,书中记述了他在高丽的见闻。在该书卷三·十二器皿条中载有:“陶炉,狁猊出番,亦翡色也,上为蹲兽,下有仰莲,以承之诸器,惟此物最精绝,”据说到了汉代,古西域城国的疏勒王将“狁猊”敬献到了“大汉帝国”。“狁猊’实际上就是以后人们所说的“狮子”。

  大概是当时来到中国的狮子实在是太少,能亲眼看见狮子的人也是少之又少。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庞然大物被看见过一两眼的人们一传十、十传百地描述传播,其形象久而久之成了虎与狮的统一体——辟邪。再后,辟邪又演变为狁猊——狮子。艺术家们用石头、用玉石、用陶瓷、用木料、用金银钢铁等材料制作出辟邪——狁猊——狮子的立体现象,将其供奉起来,镇妖驱魔辟邪气,使之成为吉祥物。

  这张照片和笔者收集的其他残件说明:徐文所说的“上为蹲兽,下有仰莲”的“陶炉”、瓷炉——“狁猊出香”器物在邛窑的十方堂就曾出土过,这件精美的香熏现在己收藏在无锡香炉博物馆里,被更多的人观赏,真是落得了一个好归属。

  (五) 邛窑 五代青釉 官样印模印制 莲花纹 花口 高足供盘

  这件四川邛窑十方堂窑口生产的橄榄绿釉花口模印莲花纹高足盘,最大直径17.5厘米,高约5厘米;底足呈大喇叭口状;盘面模印多达四个层次;中为莲蓬花须,四周围以莲瓣,莲瓣上面呈半圆形突起,盘沿为花口;整个器形采用形与纹相同一致的风格制作,即盘呈莲花状,则盘内壁亦印莲花纹图案。这种造型与纹饰高度统一的装饰艺术,体现了表里合一、以写实为准的理念。这件器物以金银贡盘为标准,是仿金银器的佳作,器形规整,胎薄釉润,做工精细,虽然口沿有残缺,但瑕不掩美,仍可堪称邛窑五代珍品。

   邛窑十方堂遗址曾出土一件挂花纹盏印模,其背面有一行呈环状的阴刻文宇:“乾德六年二月上旬造官样杨全记用”。经考证,乾隆六年(公元924年)应为前蜀王衍之时。印横铭文给邛窑在五代时给皇室专烧贡瓷提供了有力的实物证据。

  这只盘于代表了唐代青瓷制作和烧造工艺的最高水平,当然只能是皇室贵族才能享受得到的!

  此外,这只盘于胎釉结合紧密,青绿之中约带黄色,并有暗蓝浅紫彩斑蔗——这是四川邛窑肯瓷糯有的特点,也是后世仿制者不可“克隆”的难关。

  (六) 晚唐——五代“邛三彩”捶丸

  古陶瓷丹有“北有唐三彩,南有邛三彩”之说。

  所谓“邛三彩”是指唐、宋时期,四川邛窑生产的三彩陶瓷器。“邛三彩”有别于中原的唐三彩,它是在釉上和釉下用铜、铁、锰、钴为着色剂进行绘画或点染,以高温或低温一次烧成。最初是黑、绿、褐三彩,再后,更新为黄、绿、褐、蓝等效种颤色为基调的彩绘。“邛三彩”有瓷胎也有陶胎。“邛三彩”在创烧出来以后,工艺技术日趋成熟,尤以唐宋产品享誉于世,其工艺技术和产品一直延续至明清时期,如果说,邛窑在唐、宋时期生产的三彩器,人们称之为“邛三彩”的话,那么,属于邛窑系并深受邛窑工艺影响的成都硫璃厂窑,在明代生产的三彩硫璃陶器,则被人们叫做“明三彩”或“琉璃器”。

  这里展示的是一只晚唐——五代邛窑十方堂窑生产的三彩捶丸。

  这只捶丸系高温烧制出来的。先用陶泥制作出正圆形的素胎陶珠,然后在陶珠表面凿出大小、深浅、珠距墓本一致的孔洞,然后施彩釉高温烧成。晃眼看是金黄色,定神再看,珠子正中有一绿斑,眼睛盯视绿斑向其他部位移动,则发现整个珠面都散发着淡池的绿舟——真的妙不可言,美不胜收!

  更使人叫绝的是,这只捶丸是我迄今为止看到的最小的三彩器物,最细小的等边三角形“芝麻挣钉”垫烧出来的器物,是邛窑在全国最早使用”芝麻挣钉”垫烧窑具的佐证之一。

  唐代王建《宫词》锦十三首中提到“寒食宫人步打球”。这里说“步打球”就是指“高尔夫球鼻祖”——“捶丸”。步打球和捶丸都是一种古代游戏者步行着用棒击球的游戏或运动,人们可以设置一个小门,也可以挖一个小窝,然后击球进门或击球入窝。这一点,今人从古人的文字描述和绘画上进行分析,是可以对步打球和捶丸加以区分的。

   

  国家体育总局小球运动管理中心主任、中国高尔夫球协会副主席、秘书长张小宁曾说:捶丸是孜国古代体育文化中一颗瑞璨的明珠,无论是在用具、场地上,还是在比赛规则上,甚至在礼仪上,都与现代高尔夫球很相似。但在产生时间上,它不仅要远远早于15世纪中叶诞生在苏格兰的高尔夫,而且早于世界其他国家类似于高尔夫球的古代球戏。笔者曾经收藏过的这只邛窑五代三彩“捶丸”现收藏在深圳的中国高尔夫博物馆,并成为该馆引以为豪的“镇馆之宝”。

  来源:文物鉴定与鉴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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