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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杂谭] 木叶禅瓷出“永和”

 2014-09-12

  宋代的审美趣向是在器物鉴赏活动中形成的。从“载道垂戒”到“物象天成”,其成器观念与美学思想于传统的礼仪道德中逐渐剥离,开始热衷于对自然物象的欣赏与追求,予器物以丰富的精神内涵,这在吉州窑“木叶天目碗”的装饰手法中表现的尤为明显。

  不列颠博物馆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规模最宏伟的博物馆,有珍贵藏品六百多万件,其“木叶天目碗”被不列颠博物馆自诩为“世之神器”。日本东京国家博物馆也收藏有吉州窑“木叶天目碗”,定为国宝级文物,每年只在有限的时间内展出。

  “天目”的称呼源自日本。西天目在南宋至元时期佛教活动鼎盛,很多日本僧人在西天目地区的寺院中学习佛法,同时也学习宋人的饮茶文化,这些茶具茶盏便通过他们传到了日本,深得日本人喜爱。由于不清楚陶瓷的具体窑口和出处,因其来自“天目”,故统称为“天目釉”。

  “天目”瓷中是否包括当地烧制的陶瓷产品暂无定论,从日本遗留器物看,所谓“天目”瓷主要还是来自吉州永和镇与建阳水吉镇等地。“天目”瓷概指深色釉瓷,宋时各窑深色釉瓷的品种繁多,玳瑁、彩绘、曜变、兔毫、油滴、满天星、剪纸贴花等争奇斗艳,但木叶贴烧的装饰手法则属永和镇独有。

  吉州窑的木叶装饰,是在深色釉面贴上腐蚀处理过的树叶,再经高温氧化气氛烧造留下痕迹后形成的。木叶碗的木叶以单叶居多,也出现少量两叶、三叶组合。叶片大小随性,或硕叶丰满,或残叶凋零;木叶位置有中有偏,甚至跨沿骑墙;叶形或舒展或折叠,式样各异,意趣迥然,“木叶无双”一说藉此天下闻名。

  对吉州窑木叶装饰手法创烧的年代目前还不能得出准确结论,大约是在北宋出现,至元代逐渐消失。用真实木叶进行装饰的技术,其出现的原因也颇多揣测,比较有传奇意味的说法是;一片落叶偶然粘在施釉后的碗内,粗心的窑工在开窑后发现了这只意趣别致的木叶盏,惊为神迹,可谓“偶得天成”。

  然而,任何装饰工艺的出现都不是孤立的,其文化脉络必有迹可循。晚唐五代陕西黄堡窑曾有以木叶纹为装饰的陶瓷器物,宋元期间福建赤土窑也出现过木叶漏花装饰,不过这些手法都类似吉州窑陶瓷里的剪纸镂花,与永和镇用真树叶贴烧技术不可同日而语。吉州窑的“木叶天目碗”不仅体现了宋人崇尚自然物象的美学追求,更反映了禅宗文化对宋代陶瓷工艺发展的深刻影响。

  韩国学者一度以为吉州窑木叶碗里用的叶子是“菩提叶”,事实上,产地周边的各类树叶都曾经是窑工们的实验品,可以确认,除少量疑为柏树、樟树、桃树、柚木等叶外,绝大多数可确认是桑树叶。江西在南宋时即为盛产蚕桑之地,日本私人所藏吉州窑木叶碗中有一只很特殊的三叶盏,其盏心木叶旁装饰了一条栩栩如生的蚕,似乎可为佐证。当然韩国学者的“菩提叶”说也非空穴来风,南宋诗人陈与义有“柏树解说法,桑叶能通禅”的诗句,可见在禅悦之风盛行的南宋,“桑叶”被当作“菩提叶”使用是较为常见的。其实,早在唐代初期,医德思想创始人,“佛”“道”兼通的“药王”孙思邈就在其《千金翼方》中记载;以“春桑耳、夏桑子、秋桑叶”等捣练配置服用能证“禅境”,并最终达到“得见佛性”的殊胜境界。

  “一尘一佛剎,一叶一释迦”,两宋禅师早已清晰地描绘出了“木叶天目碗”的成器脉络。“吉州窑”陶瓷受佛教影响如此之大,和其所处时代与地理环境有密切的关系。作为“五宗七派”的共同发源地,禅宗已为唐宋以来的江西历史文化打上了深深的烙印。

  “吉州窑”地处“永和镇”,故又称“永和窑”。因瓷业兴旺,“永和镇”名列宋代“天下三镇”之一。根据考古挖掘发现,永和窑厂集中在“永和镇”西侧约两公里长、一公里宽的范围内, 24座窑址紧紧相连。宋元时期“永和镇”周围寺院众多,青原山“净居寺”就是著名的七祖道场,“本觉寺”更是与窑厂融为一体。这些寺院中的陶瓷用品几乎都在“永和镇”定制。青原山常年高僧大儒聚集,因而自古就有“儒佛辐辏,荆杏交参”之美誉。

  宋代禅宗文化影响深远,“禅茶一味”昭示了参禅与茶道在思想内涵方面的共通之处。陶穀曾在《清异录》里描述宋人的“茶百戏”;茶汤之戏,在于能幻化出 “禽兽虫鱼,花草之属,纤巧如画”的种种物象,但“须臾就散灭”。日本入宋禅僧荣西“登天台山见青龙于石桥,拜罗汉于饼峰,供茶汤而感现异花于盏中。”说的就是这种在供佛时出现的茶汤幻象。

  “木叶天目”自古就是极为珍稀的艺术收藏品。《增补古今瓷器源流考》一书中曾这样写到:“碗为黑色,带黄斑。碗内现黄色秋叶一片,似已被蚀者,……此殿所藏者皆清以前历代有名之瓷器。”此碗常在景阳宫陈列,可见清代皇室也将其列为世代珍藏之物。今天的艺术品收藏市场,木叶殊显珍贵,一片有木叶纹的残瓷已是价值不菲,完整的“木叶天目碗”更是一器难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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