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博艺汇 专栏文章 博拍堂

[论文] 福建陶瓷 第五章 上

叶文程 林忠干 

             闽国的豪华与气派

  从唐末天祐三年朱温灭唐到宋初建隆以前(公元907——959年),中国分裂为五代十国。十国之一的闽国,是河南光州人王潮、王审知兄弟在福建地方建立的割据政权。王氏兄弟以保境息民为立国方针,劝农桑,定租税,招抚流亡,交好邻国,奖励通商,经济文化一度呈现升平气象。王审知死后,继位人多是暴君。闽国政权前后维持了50余年。这一时期的福建陶瓷手工业,承前启后,其主要窑场,集中于闽郡,取得了高度的成就。

  第一节 建筑材料与城市建设

  闽国政权的首都,设在今福州市。为了拓展城池,建立了专门烧造砖瓦建筑材料的窑场。宋梁克家《三山志》,明王应山《闽都记》记载:“陶灶,在战坂西,闽王审知筑南北夹城,陶砖于此。审知令砖悉印钱纹,后归吴越,人以为先兆云。”

  这座陶灶,地址在今福州市北郊古城山麓,是专门烧造建筑用材钱纹砖的,砖上模印圆形方穿的钱纹,承袭了唐代以来的装饰作风,与后来闽国浙江吴越钱氏政权所吞并事件无关,仅仅是后人附会上的钱文意义偶然巧合而已。

  福州的城市建设,最早开始于西汉闽越王无诸时代,称作东冶,是闽越国的都城。冶都遗址在今福州市屏山(也称越王山)南麓一带,由于年代久远人世沧桑,遗迹多被淹灭,其规模与布局难以稽考。西晋太康年间,晋安郡守严嵩在福州建筑郡城,宽广只有232步,后人称为子城。以后历经渐次增拓,城廓都局限在屏山南麓一带。

  王审知治闽时期,对福州城朝廷了大规模扩充,第一次把屏山及其南部的于山、乌石山囊括了起来,福州城别号三山缘由于此。《十国春秋》卷九十《闽太祖世家》记载:

  唐末天复二年(公元902年),王审知“筑福州外罗城四十里”。天祐二年(公元906年),“筑南北夹城谓之南北月城,合大城而为三周二十六里四千八百丈。大城之门八,南月城之门二,北月城之门二,复塑北方毗沙门天王以镇之”。命唐国子四门博士黄滔为碑文以纪其事。

  碑文略曰:“公之筑城也,恢守地养民之本,隆暂劳永逸之策,其名举一而生三,法阳数也。……基鑿于地有十五尺,杵土胎石而上,上高二十尺,厚十有七尺,甃以砖凡一千五百万片。上架以屋,其屋曰廊。其大城之廊也,一千八百有十间,自廊凸而出之为敌楼;楼之层者二十有三。又角立楼六,其二者复层焉,皆栏杆钩联参差焕赫。”

  由这些记载情形考察,闽都的建设,引进了中原封建王朝“造廓以守民,筑城以卫君”的传统礼制。罗城在外围,相当于廓城;大城居中,相当于王城。罗城的遗迹,文献记载语焉不详,已难以稽考。大城的建筑,采取因地制宜的措施,将三山包围在内,平面略似圆形。为了加强军事防御,南北城外加筑用来屏障城门的半月形小城,故称夹城、月城。设施的完善和建筑的宏伟程度,可谓登峰造极。如果福州城砖皆由陶灶供应的话,可以想象窑火是何等兴旺,需要耗费多少人力财力了。

  闽国政权在拓展福州城的同时,大兴土木建造宫署御苑和寺院宫观。

  宫署建筑集中于屏山南麓一带,称为闽王宫,多造于王审知子孙执政年间,“宫有宝皇、大明、长春、紫徽、东华、跃龙;殿有文明、文德、九龙、大酺、明威;门有紫宸、启圣、应天、东清、安泰、金德”。《十国春秋·闽世家》称王审知长子王延翰“立宫殿,置百官,威仪文物皆擬天子制”,又“骄淫奢侈,跨城西西湖筑室十余里号曰水晶宫,每携后庭游宴从子城复道以出”;次子王延钧“酷信神仙之术,龙启元年春正月黄龙见真封宅,王更命其宅曰龙跃宫,又造东华宫,穷工极丽”;孙王继鹏:“通文二年夏四月作紫徽宫以水晶饰之,……土木之盛倍于宝皇宫”。

  闽王宫现已荡然无存,1980年福州市文管会在屏山一带基建工地采集的一批宫殿建筑材料,有筒瓦、板瓦,莲花纹、兽面纹瓦当,菊花纹铺地砖,兽首脊吻等构件,均系泥质灰陶烧成,质地坚致,装饰富丽,可以想见当年闽王宫的堂皇气派。

  为巩固政权,王氏家族极力提倡佛教,故道光《福建通志》称“寺观之盛,几遍闽中,实自审知启之”。在闽都福州,王宰知增建佛寺267座,其中著名的鼓山涌泉寺,遭会昌灭佛之难,沦为废墟。由审知重建,以神晏为主持,号国师,馆徒千百。唐天祐元年(公元904年)王审知为报答父母及兄长养育之恩,兴建报恩定光多宝塔,木构砖砌,八角七层,雕梁画栋,高66.7米,俗称白塔。永隆三年(公元941年)王延曦建造崇妙保圣坚牢塔,八角七层,层层浮雕佛像花卉图案,高35米,俗称乌塔。宋人以“城里三山千簇寺,夜间七塔万枝灯”,形容闽都塔寺之繁华景象。

  如此巨大规模的都市建设,砖瓦建筑材料的需求量是惊人的,远非一座陶灶所能够胜任。因此,福州城郊的窑场改写设置了许多座,烧成的大宗陶瓷产品,不仅是建筑材料,而且还包括日用生活器皿和雕塑艺术品。

  第二节 王氏家族的御用陶瓷

  作为闽国政权的统治阶层,王氏家族的御用陶瓷,通常是高档的产品,除了地产以外,还包括国内其他地区及至海外输入的商品,这种状况的王氏家族墓葬随葬品中得到了印证。

  一、王审知夫妇墓出土瓷器

  1981年,考古工作者对位于福州北郊莲花峰麓王审知夫妇陵墓维修清理中,发现一批瓷器,有青瓷与白资。

  青瓷器3件。莲瓣碗,直壁、深腹、圈足较高。内外施釉,釉色莹润,青中闪黄。圈足内露灰黄色胎,胎质细腻。腹壁外刻双层仰莲瓣,近口沿处饰二道凹弦纹。唾盂,喇叭口,束颈、球形腹、圈足。内外施釉,釉色晶莹翠绿,釉面光洁。内底与圈足露灰白色胎,胎质细腻。壶嘴,曲状、圆管,施青绿釉,釉色莹润,胎质细腻,呈灰色。

  这几件青瓷,无论胎釉、造型、装饰作风,都与浙江越窑青瓷产品雷同,应当是五代十国之一的吴越国钱氏政权命令越窑烧造、庶民不得使用的供奉“秘色”瓷器。唐五代越窑青瓷居全国青瓷之冠,秘色瓷又是其中最佳者,是唐五代空中广告的专用精品。后唐同光元年(公元923年),徐寅奉闽王王审知之命,出使后唐朝贡,所作《贡余秘色茶盏》诗云:“捩翠融青瑞色新,陶成先得贡吾君。巧剜明月染春水,轻旋薄水盛绿云”,赞咏了秘色瓷的美妙精致。闽与吴越毗邻,王审知执政时期两国关系比较融洽,贞明二年(公元916年),吴越牙内先锋都指挥使钱传珦(钱鏐的儿子)来闽聘妇,闽和吴越从此通好。因此,这些青瓷可能是吴越王钱鏐给闽王的馈赠品,或是王审知向吴越定购的。

  器形中,莲瓣碗口大腹深,时称注碗;壶咀细长,属注子器。 注碗与注子,合为一套盛酒和温酒的用具。使用时将注子置于碗中,注碗内盛热水可以温酒,筵席中随注随饮,可以保温。五代南唐画家顾宏中《韩熙载夜宴图》中,可以看到这套酒器的使用情形。这种瓷质酒器仿金银器造型,始于唐末五代,至北宋盛行,多为景德镇青白瓷器。宋人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卷四《会仙酒楼条》记载:“大抵都人风俗奢侈,度量稍宽,凡酒店中不问何人,止两人对从饮酒,亦须用注碗一副,盘盏两副,果菜碟各五片,水茶碗三五只,即银近百两矣。”

  唾壶,又称唾器,卫生用具。三国、晋初早期越窑已大量烧制,器型为大口、圆球腹、高圈足,其形似尊,以后逐渐演变为盘口、扁圆腹、平底或假圈足。唐五代南北窑场均有烧造,口沿多呈漏斗形碗状。此器是五代越窑的典型器物。

  白瓷器4件。

  2件盒。1件缺盖,盒身子母口,直壁,下腹内折弧收,圈足底刻铭文“易”字。通体施釉,釉色洁白。口沿与圈足底露白胎,质量细腻。1件有盖,盖呈复盘状,直壁弧顶。釉色洁白晶莹,口沿露白胎,质量细腻。盒身釉色与前件相同。

  2件碗。1件葵口外敞,斜壁内收,矮圈足,内外施釉,釉色白中泛黄。  圈足底露乳白色胎,胎质细腻。1件器残仅存底部,釉色、大小与前件类似。

  这些白瓷的胎釉造型都与五代定窑的产品相同,其中“易”字刻铭更是定窑烧成的确切证据。定窑的产地在河北曲阳县,属定州辖地,“易”字即“曲阳”的省称。《汉书·地理志》:“交趾郡曲阳县”,唐颜师古注云:“易字古阳字”。因而可知易字即阳字的古写法。传世定窑器中,除“易”款外,还有“易定”款,易字表示地名,定字作为窑名,其意义实际上相当于曲阳、定州,但确切的名称应当是曲阳定碗、定器、定瓷一类。定器中,还见“官”、“新官”款,显然是一种官瓷。五代时,后梁、后唐、后晋、后周先后统治定州,定窑的上乘之作亦属宫廷定制的贡品。

  河北定瓷何以出现于闽地呢?这是因为王审知治闽期间,为了保障本土的安全,凭借中原王朝的声势,适时向北方称臣纳贡,保持良好的关系。《新五代史·闽世家》记载:“唐亡,梁太祖加拜审知中书令,封闽王,升福州为大都督府。是时,杨行密据有江淮,审知风遣使泛海,自(山东半岛)登、莱朝贡于梁,使者于海,复溺常十三四”。因此,这些定瓷很可能就是贡使带回的梁太祖给王审知的赏赐品。

  白瓷中,碗类属饮食器具,盒形体较大用于盛贮糖果之类的食品。

  王审知夫妇墓出土的瓷器,当系墓主生前使用的器皿,死后作为随葬品的。据《十国春秋·闽太祖世家》记载:闽王墓曾在明宣德四年被附近驻扎的三十名屯军盗窃。随葬品瓷器数量有可能比现存的更多。

  二、刘华墓出土陶瓷

  刘华系南汉南平王刘隐次女,封燕国明惠夫人。后梁贞明三年(公元917年)嫁与王审知次子、闽国第三主王延钧为妻。墓在福州市北郊莲花峰麓,西距王审知夫妇墓约一里。该墓于1965年发掘清理,出土陶俑、陶瓷器皿等随葬品。

  陶瓷生活器皿中,有青瓷和白瓷。

  青釉瓶,完整及可复原的6件。直口,沿稍外卷,长颈、椭圆腹、平底略内凹。内外上黄绿色釉,外底部露胎,呈灰红色。就其出土残片看,这类瓷瓶有十数件,分置前后墓室靠壁的周围。

  青釉碟1件。敞口、浅腹,青绿釉,碟内上釉,外露胎,胎灰青。

  白釉碗1件。敞口、厚沿,浅圈足,近平底,薄壁,内外上灰白釉,外足底露胎,胎色白。

  这些瓷器,质量不如王审知墓出土的精美。青釉器是本地窑场烧造的产品。白釉碗的胎釉造型特征,类似于景德镇湖田窑五代产品的工艺作风,可能是由江西输入的。

  放置有墓穴前室的3件孔雀兰釉陶瓶,格外引人瞩目,为国内罕见之物。造型作敛口、广腹、小底,状如橄榄。橙红胎,质粗疏。通体上釉,釉厚晶莹,瓶内彩色青灰。一种肩颈部附三耳,外腹壁贴塑三组幡幢状纹饰,下腹部有一道粗绳状的贴塑纹。一种颈肩附四耳,腹壁环贴四道粗绳状的纹饰。

  这种陶瓶的胎釉、造型和装饰工艺,带有强烈的异国色彩,同类的器物在西亚伊朗、伊拉克等国发现较多,是古代波斯的产品,其制作年代大约在公元9世纪前后。王审知执政时期积极发展海外贸易,“招来海中蛮夷商贾。海上黄崎,波涛为阻,一夕风雨雷电震击,开以为港,闽人以为审知德政所致,号为甘棠港”。这个位于福州沿海的甘棠港,开辟了远至东南亚等地的航线,“佛齐诸国,虽同临照,靡袭冠裳。舟车罕通,琛赆罔献。亦逾沧海,来集鸿胪”,“帆樯荡漾以随波,篱檝崩腾而激水”,福州城呈现“填郊溢郭,击毂摩肩”的繁荣景象。福州而外,泉州洪的贸易活动也很兴旺,王延彬“权知泉州军州画”,“前后历二十六年,吏民安之,每发蛮舶无失坠者,时谓之招宝侍郎”。在频繁的水上贸易活动中,从东南亚远至西亚等国输入了大宗商品,有的供应王氏家族使用,有的则作为向中原王朝的贡品。《旧五代史·梁书·太祖记》记载:“福州贡玳瑁玻璃犀象器,并珍玩、香药、奇品、海味,色类良多,价累千万”。王审知墓出土的玻璃器,刘华墓出土的孔雀兰釉陶瓶,显然也是海上贸易输入商品的一部分。

  陶瓶置于墓室时,底部以石雕复莲器座固定,由于该墓亦早年被盗,故经移动,陶瓶内的原来盛贮灯油亦散失。瓶油的作用是供应点燃灯火的,墓内点灯,在古代葬俗中,称为长明灯、长生灯。金元时代《秘葬经·辨掩闭骨殖篇》称:“凡墓堂内安长生灯者,主子孙聪明安定,主子孙不患也。墓内安金石者,子孙先风疾之患”。

Copyright©2001-2020 GUANGZHOU SHENGJIAYI CULTURAL PROPAGEATION CO., LTD All Rights Reserved

中博艺汇 博拍堂 中华博物 环球艺术汇 广州市圣佳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版权所有 粤ICP备18069946号 粤公网安备 4401040200016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