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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 文征明书法艺术评析

老乔 

  文征明19岁考入长洲县学为生员,因岁考时书法不佳被置于第三等,而不能参加分试,遂自觉发愤勤练书法,至90岁去世,有七十余年的书法生涯。他不但遇到许多良师益友,如李应桢、吴宽、沈周、祝允明、唐寅、蔡羽、王宠等以切磋书艺,还经眼许多历代名家法帖,培养出精湛的鉴赏眼力,并且终生勤快而陶然自乐地书写不辍,为后人留下了大量的墨宝。

  文征明是继祝允明之后吴门书派的又一位领袖人物。他的书法艺术比之祝允明对后世影响更大。他的书法成就和影响还远远超过他本人的诗文。我们可以从一些书艺评论中看到研究者的反应。

  何良俊《四友篇丛说》评云:……国中尽有善书者,但非法家书耳。……自衡山出,其隶书专宗梁鹄,小楷则师《黄庭经》,为余书《语林序》,全学《圣教序》,有见其《兰亭图》上写《兰亭序》,则咄咄逼右军,乃知自赵集贤而后,集书家之大成者,衡山也。

  由此可知,文征明的书法,浸润各体,能入能出,确为集大成的一代大师,所以备受时人和后人的推崇。近人马宗霍《书林藻鉴》中收录了历代不少书家对文征明推崇的评语,这里不一一摘录。近代书法大家沈尹默先生在《跋文衡山书舍焦落图诗长卷》中亦译云:书虽小道,前贤为之,亦必博学多师,盖能尽窥众家之妙,始有成于一己之功。明代书家用力最勤,下笔不苟者,断当推此老(文征明)也。昔何元朗(良俊)论书,谓“自衡山出,……乃知自赵集贤后,集书家之大成者,衡山也。余人皆不速远甚。”此语甚的。

  文征明在精研书艺的历程中,广泛地向历代名家学习,集其大成,并向古籍中汲取文化的养分,最后又能完成自性抒发的创作意识。他不作书论,因为平时既不愿轻易评骘古人或时人以造口业,像一般不解书艺者,矜才使气,恶意贬损,不免有失厚道。不过,我们可以从他的序跋中了解到他对书法理论的研究。文征明主张既要努力继承传统,向古人学习,又要有自己独立的创造。这样的书学思想在他《跋李少卿帖》中有所反映:自书学不讲,流习成弊,聪达者病于新巧,笃古者泥于规模。公既多阅古帖,又深谙三昧,遂自成家,而古法不亡。尝一日阅某书有涉玉局笔意,因大咤曰:“破却工夫,何至随人脚踵?就令学成王羲之,只是他人书耳!”按:张融自谓“不恨己无二王法,但恨二王无己法”,则古人固以规规为耻矣。

  作为书法导师,高超的技巧也是不可或缺的素质,这里要另辟篇幅叙述。

  作为学养的一个方面,文征明的书法艺术已能“尽窥众家之妙,有成于一己之功”,是继赵孟頫之后,又一位集大成者。因此,他在书艺方面的技巧必然高超。

  文征明在书法技巧上受恩师李应桢的启示极大。他曾在《跋李少卿帖》中这样叙述:家君寺丞在太仆时,公为少卿。某以同僚子弟,得朝夕给事左右,所承绪论为多。一日,书《魏府君碑》,顾谓某曰:“吾学书四十年,今始有得,然老无益矣。子及其目力壮时为之。”因极论书之要诀,累数百言。凡运指、凝思、吮毫、濡墨,与字之起、落、转、换、大、小、向、背、长、短、疏、密、高、下、疾、徐,莫不有法。……

  李应桢将自己积累四十年的学书经验,钜细靡遗地传授给文征明,尤其启示他要多阅古帖,不亡古法,并自成一家。文征明遵循师训,将老师传授的笔法技巧运用到临古与日后的创作,树立自己风貌之中。

  学书必须临古,从古法帖中领悟技巧的真谛,是相当重要的一环。只有经过严格的训练,入得帖中去取得古法,博采众长,而后方有可能突破陈规,树立自家风貌。

  作为书法导师,泛临古帖的功夫显得尤其重要。只有导师先对各种古帖中的古法有深刻的体会,才能对学生以因材施教,并正确无误地将技法传授给学生。若导师只专精一体,在施教之时就难免“黔驴技穷”。

  文征明于书法则是博飞专精的典范。

  文征明的小楷造诣最高。主要师法传为王羲之的《黄庭经》、《乐毅论》以及钟繇《宣示》,王献之《十三行》等,又能融入唐人小楷笔法于一炉,形成“温纯精绝”的自家风貌。

  文征明的行书大致可分两大类风格:一是以王羲之《圣教序》笔意为主所写的行书小品;一是以黄山谷笔意书写的大行楷。

  他在形成这两大类风格之前,同样经历过博采阶段,他不仅搜遍尽可能见到的王羲之法帖,还深入临习过颜真卿《争座位》、《祭侄文稿》、《刘中使帖》、《瀛州帖》、苏东坡《前赤壁赋》(并为此以苏体补书所缺三十六字)、黄山谷《经伏波神祠诗》、《竹枝词》以及米芾、赵孟頫等行书大家的墨迹。有时他也能像祝允明那样,以苏、黄、米等人的笔意书写自己的诗文。当然他并未停留在这个阶段,而是入后知出,对古法进行了扬弃,最后求得适合己性的自家笔法。

  文征明的草书除学二王以及智永小草之外,也学怀素、黄山谷的狂草。最常见的还是前一类小草,且时常融入他的小行书中,狂草作品很少,目前仅见他分别作于43岁、50岁、51岁的三件作品。43岁应友嘱作《东林避暑图卷题诗》(现藏纽约美术馆)以黄山谷行书、狂草及苏体行书各书诗一首。其中狂草《上巳日独行溪上有怀》十七行,体由山谷及狂素。50岁所作《草书卷》(现藏无锡博物馆)则是学山谷狂草《竹枝词》后有所得而拟其笔意所作。51岁所作《八月六日书事·秋怀七律诗合卷》(现藏上海博物馆)则已脱去山谷狂草形骸,直逼怀素神意。此幅与以狂草见长的祝枝山相比,毫不逊色。李登在此卷后跋云:书家拟仿,虽极品皆可致力,所谓步步趋趋,惟草圣如颠素不可拟仿,何?危波以纵逸。而以拟仿,神先乖隔。故能逼真,所谓飘逸绝尘而膛乎其后者也。

  文老当盛年时作此书,直通颠素,视京兆未足多羡。岂其神情自适,非若拟仿然耶?窃怪此老胡不终世作此种书……这幅狂草确实堪称神品,因此李登有一疑问,文征明为何终世不作此种书?有人认为,这实在和文征明庄重谨慎的态度有关,所以文征明愈到晚年,字里行间愈重规矩。笔者认为这固然是十分重要的原因,此外恐还有一个原因:当文征明51岁时,其知友祝允明61岁,尚出仕在外,62岁致仕归里,与文征明过从甚密,其时祝允明狂草之名如日中天,按文征明的性格,很可能故意少作甚至不作狂草,以免两者书作在形式上的冲碰。而绝非文征明在狂草方面的才情不足。

  文征明的隶书作品不多,但他颇为自得。主要学钟繇、梁鹄等。他有时以隶书作跋,如《跋范庵石湖诗卷》、《跋康里子山书李白诗》等;也常作四体千字文(正、草、隶、篆);有时以大字隶书作引首。他的大字隶书与小字隶书大异其趣。

  此外,他曾集汉隶书写《汉隶韵要》(祝允明校韵,国家图书馆藏)可见他于隶书用功之勤,推广此体也不遗余力。文征明的隶书虽不是他最擅长的书体,却也是明代隶书风格的典型,恐怕与此举不无关系。

  文征明的篆书与其他书体相比算是弱项。但在写篆书风气沉寂的明代,他的篆书仍是相当难得而珍贵的。王世贞曾云:“待诏以小楷名海内,其所沾沾者隶耳。独篆笔不能轻为人下,然亦自入能品。所书千文四体,……篆书斤斤阳冰门风,而皆有小法,可宝也。”又云:“征仲恒自负隶法则不尚古人,而歉于篆。然余得《千文》一本,亦在吴兴堂庑也。”《艺苑巵言》由于文征明常书千字文作日课,故其篆书自有相当的基本功力。

  文嘉《先君行略》曾云:公平生雅慕元赵文敏公,每事多师之。论者的公博学,诗、词、文章、书、画,虽与赵同,而出处纯正,若或过之。

  由此可知文征明不但诗文书画皆绝,而且于书法一门亦篆隶正行草皆擅,比他的前辈师友吴、王、李、沈、祝等更多能于篆隶两体。因此,他能继祝允明之后主盟吴门书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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