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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杂谭] 生命与生殖的热烈颂歌

张佘   2005-04-15

  民间工艺美术是劳动人民为适应生活需要和审美需要而以手工生产为主的的艺术作品,它是属于造型门类的艺术。有一些专业的美术工作者,也仿照民间美术的风格搞设计或创作。而本文所说的民俗工艺美术,是指伴随着仍然大量存在于日常生活中的民俗事象的工艺美术作品及其活动过程。比如,伴随着婚丧嫁娶以及民间节日的剪纸、刺绣、面塑、泥玩具、印染、绘画等,我们称它们为民俗工艺美术。

  民俗工艺美术所反映的内容十分丰富,其中有些观念的由来十分久远,以今天的常人眼光来看,甚至于有些神秘或不可理解。然而,通过对这些艺术作品背后的民俗事象的考察,便不难发现,民俗工艺美术最主要的内涵,就是对人类的生殖与生命的热烈歌颂和礼赞。本文试图对民俗工艺美术的表层结构、深层结构及其内核,进行简略的分析,以求教于大家。

  一、表层结构 民俗工艺美术的造型分类

  在分析民俗工艺美术的深层结构之前,我们先简略地说说它们的表层结构,即造型分类。民俗工艺美术的造型多种多样,大至山川天地,小至花鸟鱼虫,既有人间的世俗生活,还有幻想中的神仙鬼怪。众多的民俗工艺美术品,其造型对象基本上可以分做三大类:1、植物类,最主要的是各种花与果,如莲花、桂花、芙蓉花、兰花、牡丹花、菊花、梅花、葡萄、石榴、柿子、佛手、桃子等等。2、动物类,主要是各种鸟兽虫鱼,如喜鹊、十二属相、鱼、猫、蛙、蜘蛛、狮子、蝎子、蜈蚣等,以及虚拟动物龙、凤。3、人类,大多是传说中的戏曲人物、神话人物、仙化人物如八洞神仙等等。

  民俗工艺美术的造型结构手法,基本上有两种:单项的与复合的。单项的是指单纯地表现一种植物或动物或人物,比如剪一丛菊花,捏一只泥狗,缝一只布老虎,塑一个面人等。复合手法又可以概括为三种:1、不同的植物与植物的复合,比如把莲花和桂花剪在一个枝条上。2、不同的动物与动物的复合,比如面塑蛇盘兔,即把蛇和免子捏合在一起。3、植物与动物复合,比如刺绣“双鱼戏莲”、“喜鹊落梅”,再比如将莲花绘在泥老虎的额上或身体上。有的甚至于将众多的植物、动物、人物、用具(工具)都有机地组合到一个画面中,如山西民间剪纸能手石桂英剪的“福如东海”团花,就把莲花、桂花、芙蓉花、菊花、打碗花、石榴、佛手、如意、狮子、绣球、拉羊的妇女、抱兔子的小孩等有机地结构在一幅剪纸画面中。

  二、深层结构 生命与生殖的观念

  我们在上面叙述了民俗工艺美术的造型分类,或者叫做造型结构,但它们是属于表层结构。人们为什么要把诸多不同的物体表现在同一作品中,并且传承不息地反复加以制作呢?我们知道,在语言中存在着被通常的讲述者所意识不到的“结构”,如文法。而在民俗工艺美术作品中,也存在着一种结构,不过有时不被它们的作者所自觉地了解,而这种类似于语言中的文法的结构,便是存在于民俗工艺美术活动中的“心理”,或者叫做“观念”。这种观念表达的是“应该怎样”,而事实是怎样的却是次要的,甚至于可以不予顾及的。如,莲花和桂花是不可能嫁接一处的,但却要把它们剪在一个枝条上;老虎的身上是没有花朵式的斑纹的,但却要给它绣上一朵莲花。看来,民俗工艺美术所反映的人类思想观念是丰富而复杂的。但是,如果我们进一步向深处开掘,就会发现,人们用各种方式歌颂植物的花与果,歌颂活生生的动物,究其实质是在歌颂人类自身,而对于生命与生殖的歌颂,乃是其中最强的音符。让我们举几个例子,看看隐藏在民俗工艺美术作品中的观念形态吧。

  1、石榴

  以石榴为形象的民俗工艺美术,通常为青年男女结婚所用。窗户上贴石榴剪纸,包袱皮上印石榴花卉,鞋垫上扎石榴花样,蒸制面石榴。石榴象征幸福的爱情和美满的婚姻,从而多子多女。希腊神话中的赫拉女神,左手握着一只丰满多子的石榴;古波斯雅娜希塔女神,是在手里托着一个装石榴的钵。据说,这些女神主管的是人类的婚姻与繁衍。直到现在,我国山西省南部,订婚聘礼时,男方要给女方八斤八两棉花,俗称“粘亲花”,在棉花中要放一对石榴,取“实实在在留住婚姻”之意,也只有留住婚姻,才能多子而多福。春节、中元节时,农家蒸制面石榴互赠,或敬神祀祖,表示祈福奉稔之意。其实质也取自石榴多子,多子才能有充足的劳力,才能夺得一年的收成。

  2、虎

  虎为兽中之王。人们对于虎的歌颂,最集中体现在婴儿身上,孩子头戴虎头帽,身穿虎纹衣,脚蹬虎头鞋,枕虎头枕头,玩泥泥虎。周岁时,舅舅要送给外甥一对布老虎。这么多有关于虎的民俗工艺美术,都是希望孩子虎虎有生气,要像虎一样有着健康的体魄,要有猛虎似的坚强的性格。歌颂虎的实质还是歌颂人,歌颂新的生命的诞生和成长。

  3、蛇盘兔

  这是两种不同的动物的复合。在剪纸、面塑、刺绣中大量存在,表现的是“蛇盘兔,必定富”的观念。蛇盘兔象征男女同心合作,才能发财致富。

  4、团花

  团花是剪纸中的一种形式,在民间有特殊的用场,嫁女时节盖在陪嫁的脸盆上,因此有的也叫脸盆花,它也可以贴在大格子的窗户上。上文提到的石桂英老大娘剪的“福如东海”团花,最具典型。它将花卉、动物、人物、用具复合在一个画面中。也许你会觉得莫名其妙,但是,请您先听听下面的一些顺口溜式的歌谣:“蟾盘桂,女婿爱,佛手柿子活宝贝。”(爱与贝相押)“莲花桂花打碗花,进的门子就当家。”“莲花如意石榴榴,夫妻二人活到头。”“拉的羊羊把的花,勤劳致富头一家。”“桶里出莲出桂花,抱了孙子抱外甥。”很明显,这幅团花是对于爱情和生命的颂歌,表面上的任意所为,出乎意外,实际上是匠心颇具,情在理中。

  这样的例子我们还可以举出无数个,但仅从以上几例就可以看出,年长者是以象征和比喻的技艺,通过民俗文化的传承,有意无意地向年轻的一辈传递有关生殖和生命的信息,一次次地演奏着丰富多彩的生命交响曲,而最华美的乐章便是男女的结合,生殖出新的生命,当人们听到新生儿呱呱的哭声,做了长辈的父母,特别是孩子的爷爷奶奶便会发出会心的微笑。

  三、血缘关系 民俗文化心理的内核

  当我们对民俗工艺美术由表层到深层进行简单的分析后,就可以看出:生命和生殖观念是民俗工艺美术的一个首要显著特征。这一特征是如何形成的呢?我们再进一步地深入剥蚀后,便发现了它的内核,即民俗文化心理,特别是高度注重的血缘关系,就成了民俗文化心理的核心。

  民俗工艺美术是紧紧地伴随着民俗事象而生存与发展的。周而复始的岁时节令和由生到死的人生礼仪,纵横交错地织成了一幅幅民俗风情画。而其中最具典型意义的画面恐怕要数婚礼习俗。人之诞生礼也很热闹,然而对于新生儿来说则无所谓,因为他们不懂人事。人之葬礼也很庄重,然而对于死者来说也不足道,因为他们已享受不到。惟有婚礼,全家老少乃至亲戚朋友,街坊邻里,都被牵动起来,它既是庄重的,又是热烈的,既是承前的,又是启后的,因而受到特别的重视,人们便倾注全部心血来赞美男女的结合。希望男女相爱(蟾盘桂,女婿爱),夫妻相和(佛手对蟾,两口对缘),早生贵子(莲生柱子),儿女满堂(老鼠拖葡萄,一拖一大堆),荣华富贵(莲花桂花芙蓉花,祁县太谷头一家),幸福美满(剪子尺子,一辈子有福)……无论是向天神地鬼的祈祷,对冥冥祖先的祭祀,还是对人生礼仪的纪念,或者是对邪恶瘴孽的诅咒,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本家族传宗接代,至亲至孝,繁衍发达。当我们静下来再深思一下,就会发现,人们的生命和生殖观念,是紧紧地和他们的世界观相联系的。日/月、兔/蛇、鱼/羊、蟾/桂,猫/蝶(耄耋富贵)……种种对立现象在民俗工艺美术中随处可见,其实质都是对男/女(阳/阴)的歌颂,他们是对立的两方,而又要统一在一起。而男女之间的结合,便是前/后的过渡形式,亦即新的生命的诞生。于是便又产生了新的对立,即父母/子女,如此一代一代的繁衍发展,就像愚公所说的那样:“虽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又生子,子又有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列子·汤问篇》)难怪黑格尔把中国传统文化的主旨概括为“家庭精神”。这种以血缘系统为核心的文化心理,深刻地影响了中国人的国民性及其文化习俗,它反映在民俗工艺美术事象中,不过是上述文化心理的一种积淀——我们可称其为民俗文化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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