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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杂谭] 浙江宁绍十里红妆漫谈

范珮玲   2006-07-20

  近年来,白木类民间家具及器物的收藏,正被业内人士渐渐看好。这些原来不被重视的带有浓郁地域特色的民俗物品,得到了越为来越多收藏爱好者的青睐,开始登堂入室,成为一些有品味的家居陈设新宠。

  宁海东园雅集何晓道先生早在八十年代初就开始沉迷于这些民间物件的收藏,如华美的门窗桶扇、雅致的木刻腰板,还有热烈的宁绍朱漆嫁妆器具等。最近,何晓道先生在他的上千件嫁妆器具中精选了数百件朱金漆器,在杭州举办《中国宁绍“十里红妆”展》。一下子看到数量如此众多,品种如此齐全,造型品相如此完好并带有浓重闺阁气息的朱金漆器,着实令人震惊,人们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壮观的“十里红妆”嫁女场面。

  所谓“十里红妆”是旧时嫁女的场面。人们常用“良田千亩,十里红妆”形容嫁妆的丰厚。旧俗在婚期前一天,女家将置办的奁具雇挑夫送往男家,由伴娘为之铺陈,俗称“铺床”或“发嫁妆”。这铺房尽管不在婚姻六礼之列,但长期以来却是汉族婚俗的重要组成部分。富家嫁妆惊人,床桌器具箱笼被褥一应俱全,日常所需无所不包,发嫁妆的队伍排列绵延数里,故称“十里红妆”。发嫁妆往往成为富家大户人家摆阔夸富的大游行。宋代文学家司马光曾痛陈这陋习:“亲迎前一日,女氏使人张陈其婿之室,俗谓之‘铺房’。占虽无之,

  然今世俗所用,不可废也。床塌、蔫席、椅床之类,婿家当具之;毡褥、帐幔、衾绹之类,女家当具之。所张陈者,但毡褥、帐幔、帐幕之类应用之物,其衣服袜履等不用者,皆锁之箧口,世俗尽陈之,欲矜夸富多,此乃婢妾小人之态,不足为也”(见《温公书仪》卷三)。

  女方收了男方的聘金,而又不愿落下卖女儿的名声,富家大户就追加资金为女儿置办了日常起居一切所需的家具、器皿作为嫁妆,以免被夫家轻视而怠慢女儿,同时也向社会和男家显示女方的富有。这些嫁妆除了床上用品、衣裤鞋履、首饰、被褥以及女红用品等细软物件在亲迎时随花轿发送外,其余的红奁大至床铺,小至线板、纺缍,在婚期前一天,送往男家。发嫁妆时,大件家具两人抬,成套红脚桶分两头一人挑,提桶、果桶等小木器及瓷瓶、埕罐等小件东西盛放朴红扛箱内两人抬。一担担、—杠杠都朱漆髹金,流光溢彩。蜿蜒数里的红妆队伍经常从女家一直延伸到夫家,浩浩荡荡,仿佛是一条披着红袍的金龙,洋溢着吉祥喜庆,炫耀家产的富足。红色是生命的象征,代表生命的延续。红色是中国婚俗中约定俗成的喜色,所以嫁妆称为红妆、红奁,而宁绍红妆的所有器物都是髹朱漆或泥金朱漆,故可谓是名副其实的红妆。

  何晓道先生收藏的纤妆家具制作年代多为清朝,少数迟至民国。木材不用珍贵的硬木而是就地取材。主要有樟、杉、柏、榉、麻栗、黄栀、银杏等木,相对于纤木,南方习惯称之为白木。这些木材大都具有切面光滑有光泽,加工性良好,干后不易变形,耐久性强,易于着胶、着色、上油漆等特性。

  这些嫁妆家具习惯上分为内房家伙和外房家伙。如千工床、房前桌、纤橱、床前橱、衣架、春凳、马桶、 子孙桶、梳妆台之类放在内室的,都属内房家伙;画桌、琴桌、八仙桌、圈椅等是外房家伙。从功能上讲,可分为生活起居类、日用小木器、女工用品三大部分。

  泥金彩漆和朱金木雕是,广波传统手工艺,这些巧木技艺,广泛应用在家具雕饰中。这些宁波红妆的家具、漆器,以朱漆髹底,雕饰贴金,集雕刻、堆靶、绘画、贴金、泥金、罩漆等工艺于一身,朴素、古雅而富丽,是宁波传统漆器、雕刻技艺的综合。从工艺门类上分,主要包括朱漆、泥金彩漆、朱金木雕三大类。

  我国漆器,门古即尚朱色,因而纤籍中有不少丹漆、彤漆的记载。早在七千年前的宁波余姚河姆渡遗址中,就已发现了朱漆木卷胎漆碗,其朱髹色料经仪器测定,含有朱砂的成份。

  朱漆以鲜红明亮为最佳,闪以天然的朱砂等矿物质作色料,永不褪色。据明《髹漆录》记载,制造朱漆与季节有密切关系,春夏两季做出的朱漆,鲜艳明亮;秋季所做的颜色深老;冬季不宜做朱漆。朱多漆少,则发色鲜明,朱少漆多,则纤得深暗。

  泥金彩漆源远流长,从现有文字资料来看,宁波漆器在唐代就已基本形成门己的风格。日本古都奈良正仓寺,至今还藏有不少隋唐的浙东漆器工艺制品。元代时,宁波漆器的制作规模仅次于浙江嘉兴,而宁波的泥金彩漆工艺,则一度先于全国制漆中心苏州和扬州。到了明代,据《浙江通志》载:“大明宣德年间,宁波的泥金彩漆、描金漆器,名闻中外……”

  宁波的泥金彩漆从制作技艺上看可分为浮花、平花、沉花三大类。浮花是在漆膜上堆塑各种山水、花鸟装饰图案,富有汉唐行刻遗风,朴素而古雅;在朱、黑漆膜上描金上彩,称为平花,勾线奔放而粗犷,花纹艳丽而极富装饰味;沉花的花纹在透明的漆膜之下,漆色润泽,光亮如镜。

  宁波的朱金木雕以日用装饰木雕为主,主要形式是平板上的浮雕,所以又称朱金花板,但立体的朱金圆雕、小型装饰性透雕木吉子也精巧生动,别具风韵。

  朱金千工床是宁波朱金木雕作为门用装饰木雕的典范,其豪华及精致程度,恐怕连明清帝王享用的御床也难以与之媲美。宁波人对木床的制作普遍都很讲究,俗话说“一世做人,半生在床”,所以宁波木床必施雕饰,且往往朱金雕刻、黄杨木雕、镶嵌螺钿相结合。豪富大户相互攀比,不惜为此耗银万两,而民间也不示弱,以雕制各式不同档次的凉床来竞豪赛富。

  宁波千工床一般都分为前后两部分,元代人写的《荆钗记》中记述的“冬暖夏凉描金拔(踏)步大凉床”,正是对此类床的描绘。千工床的前部称为“拔步”,又叫踏步,是床沿前的小平台,踏板离地约15—20厘米,深约80厘米,宽度约200厘米。踏步有八字挂面式和平面式两种,设雕花柱架、挂落、倚栏、飘檐花罩,上有卷篷顶,右边安放二斗二门小橱一只,上置钟、帽筒、花瓶、镜箱、茶具、灯台;左边放马桶箱—只。后半部才是卧床本体,除了再一道雕花门罩、垂带、遮枕外,床内有的还设有书架搁板、角橱、钱箱、点心盒、防身器具等,其深度达150—200厘米。床三面围有拆装式的雕刻或彩绘屏风。更考究的床外围还有走道,称为“巡更弄”式雕床,但实物惜已不存。这种踏步式架子床不仅冬暖夏凉,且在室内冉造厂一个多功能的、私秘性强的起居空间,因为新婚之夜听床的习俗和纸窗一点就破的缘故,人们都说,中国人的隐私只在床上,所以有钱人家便想方设法扩大这床的范围,把它造得如同一座小房屋,可谓是屋小之屋。精雕细刻的吉子花是宁波雕花床装饰的主要特色。

  宁波的漆器以木胎为主,但也有以竹片、竹编为胎的。宁波漆器除厂提桶、红橱等少数品种光素朱髹外,绝人多数都有局部雕刻装饰,且施雕的部位往往髹金漆。宁波木雕与漆器技艺结合,遂成为独特的地方风格。如梳妆镜台、洒坛、靠背椅、杠箱等或局部施雕,或通体起地浮雕,通透空灵,雕饰华丽而不失亲切,带有文人气息,造犁清雅而华美,富有生活情趣。而光素的朱漆小提桶则质朴中透着高雅,造型圆润而空灵,简约而委婉,线条变化富有韵律感。如果说,那造型遒劲而华美的红橱如同俊美的宁波男子,则这轻盈而流畅的小提捅更如婀娜多姿的宁波女子。

  十里红妆, 一方面表达了父母对女儿的拳拳爱意,以免女儿在大家被轻视或受欺侮;另一方面,十里红妆也是家族富有、地位显赫的一种炫耀。在古代,两家联姻,家与家的联合较男女结合更被人们和社会重视,婚姻只是被作为壮大亲族、扩大权势来考虑。宁绍一带,明清是商贾官宦云集之地,素有“无宁不成市,无绍不成衙”之说。商人虽然手中握有大量财富,因重农抑商习惯,政治地位向来不高,所以常常通过联姻来结交大夫,藉以提高自身的地位;另外,富商巨贾之家常世代联姻,以增强他们在商业活动中的竞争能力。商人常鲜衣怒马,选妓征歌,以炫耀于人,唯恐其财富不为人知。能引起万人空巷及长久被人津津乐道的十里红妆,最能扩大联姻两家的影响,提高两家的社会地位,用现代的话讲,十里红妆也是最好的商业广告,所以,婚媾竞尚奢丽,动辄花费万金,侈华无节制,置办十里红妆”。

  十里红妆虽已成往事,但在绿意浓浓的宁绍大地上,还随处可感受到十里红妆的遗存在闪烁,这些民俗遗存是中国民族文化的组成部分。中国社会正处在改革变化的历史转型期,社会经济文化民俗民风正发生着前所未有的急速变化。随着时光的流逝和时代的变迁,这些民间艺术品正日渐消失,渐渐成为稀有之物。民俗工艺品以其特有的魅力,不仅对国外,而且对国内日益增多的收藏者或消费者显示越来越大的吸引力,这些生长在民间文化沃上上的山花野卉,正悄悄成为都市人的关注热点。

  摘编自《收藏家》2001.01

  编辑: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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