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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争鸣] 解读柴窑瓷

黄亚礼   2006-10-09

  解读柴窑瓷

  ——《陆说·柴窑探寻》附证

图1

  数年前,笔者于某城市古玩地摊上购得两只天青色龙瓶(图1),因烫洗时由瓶内散发出浓重的沉香气味而备感惊奇。由冯先铭先生主编的《中国陶瓷》一书中曾经提到宋代的陶瓷工匠在烧制瓷器时加入香料,但十分稀少,该瓶莫非是此说之物?尽管只是怀疑,还是将龙瓶秘藏于室细心保管。前不久,精心拜读了陆建初先生"柴窑探寻"一文后(《古陶瓷识鉴讲义》第四十四章)觉得本人所藏龙瓶与陆先生对柴窑瓷特征的研究基本吻合,经反复比较后,现将两瓶的主要特征公之于众,以供专家学者及有志柴窑瓷研究的同仁共同探讨。

  

  一、两瓶主要特征

  1、堆塑龙凤弦纹瓶(以下简称龙凤瓶,图2)。

图2

  瓶高31.8厘米,上口直径11.2厘米,底足直径10.2厘米,重1875克。口沿处以四方为界堆塑蟠龙四条,龙头上昂,鳞身、无足、扇尾;瓶腹部堆塑仿古双凤;颈肩部突弦纹两道并鼓钉两圈。上圈每组三钉,成品字型,共四组十二钉;下圈每组一钉,四组四钉。寓四季十二月之意。底部为玉壁底向圈足过度形状。沙底无釉,有合模痕及镟削纹。器内及底足外缘均涂有黄泥浆,竹丝刷纹清晰。底足外缘泥浆下隐现手抓指痕。整体器型结构比例协调,大气有神。

  

  2、葵口堆龙葫芦瓶(以下简称葵口龙瓶,图3)。

  该瓶同为天青色,葵口为六出。瓶身为葫芦状。高28.6厘米,上口直径为10.8厘米,底径8.9厘米。重量同样为1875克。葵口沿下同样堆塑蟠龙四条,尾上头下,为猪头龙,同样为鳞身、无足、扇尾。鼓钉三圈每圈四个,共十二个。同样是四季十二月之意。葫芦下部沿龙头下探方向各贴塑兽面辅首一个。器底同为沙底无釉。玉壁底向圈足过度之状,更接近圈足,黄泥浆护胎,竹丝刷纹同样清晰可见。

图3

  

  两瓶重量相等,尺寸形状虽不同但神韵相同、相互呼应的特点明显,应为一对祭祀用的神器。从石灰釉的玻光特征及器身泪痕推断,此器的时间断代应为宋代早期以前上流社会的用品。

  二、两瓶主要特征的具体解读

  柴窑瓷"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特征早已为瓷学界历代名家所公认。陆建初先生在《柴窑探寻》一文中贯通古今,博引旁证,结合实物进行了精辟论述,并且提出了多项很有价值的独到见解。这些见解对两瓶的特征解读,产生了重要的影响作用,本文之所以题为"附证"其意即在于此。

图4

  解读之一:"青如天"

  柴窑瓷"青如天"之所以不同凡响并影响后世千年不衰,根源在于后周天子柴世宗的"雨过天青云破处,者般颜色作将来。"的御批,它不仅为窑器烧造确立了一个难度极大的标准,并由此引发出了一个窑工女儿焚身救父的悲凉传说,从而使"青如天"的特征更为醒目。

  具体到"青如天"的釉色标准界定,陆文中的观点极明确:"柴器之釉而含蓝色,并较近汝器釉色,于此事历来瓷鉴家众口一辞。"赵汝珍在《古玩指南·瓷器源流》同样进行了明确界定,"所谓雨过天青,乃淡蓝之青瓷也。"由此可见,青中透蓝方是柴瓷本色。近观双瓶,虽然葵口龙瓶釉色较龙凤瓶釉色稍重,其绿中透蓝的基调依旧,加之釉薄"露苔"和泪痕相间的作用,久久视之,反复揣摩,却进入了那种"雨过天青云破处"独到意境。笔者还藏有一件天青色汝窑琮式瓶(未经专家鉴定)和一件乾隆早期的天蓝釉拔白堆塑龙纹葫芦瓶。同双瓶放在一起比较,"天青色"的实质差别一目了然,汝窑琮式瓶的天青色是晴空万里的天青,青蓝中渗出一种淳厚,而乾隆天蓝釉瓶则是蓝天白云的意境,给人一种秋高气爽的感觉。而双瓶那种"雨过、天青、云破"的意境更加凸现,还似乎产生了那种夏季雨后乍晴的凉意。陆建初先生在文中讲到的柴窑瓷的"寒凉"除了视觉直观外,可能也蕴含着这种凉意。可见当年柴皇之所以如此御批,一定有他的特殊要求,至少,他需要的不单纯是那种特有的天青颜色,而且还要体现出"雨过云开"的特定意境,这应当是柴窑瓷之所以成为千古绝唱的一个重要原因。反推之,如果窑器达不到这种"形"--颜色、"神"--意境的完美结合,那就肯定不是柴窑瓷了。

  解读之二:"明如镜"

图5

  "镜"即铜镜,无可非议,作为古人整容梳妆的器具,其功能即镜面的折光度是关键。自秦汉到唐宋,铜镜的制作以青铜为主,呈灰白色或银白色,因其氧化后颜色变暗,旷明幽冷之光油然而生。

  细察双瓶釉面,的确能呈现出"镜"的效果。幽兰深邃,光而不亮,虽已历经千年之久,浮光已退,依然可见人影晃动。以此为镜,便可洞见古代铜镜之大致。

  柴窑瓷与古铜镜虽有相合之貌,却也有"神离"之嫌。在一般情况下,物体之所以能"明",则是指该物体对外来光线的折射或反射。物体表面的平滑度、光洁度越高,对光线反射的效果越好,就越"明"。铜镜之所以能光照人影,根源在于镜面的高度抛光效果。而柴窑瓷却不同了,由于"泥土为胎"而釉层极薄,因而即便是肉眼也可以看出釉面的凸凹不平,也就是说即便是在平滑度较差的情况下,仍然可以呈现出"明如镜"的镜面效果。原因在于柴窑瓷的釉料配方。正如《南窑笔记》所述:"柴窑,周武德年间宝库。火玻璃、玛瑙、诸金石,烧结一处,因令作釉。其釉色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也正是由于柴窑瓷这一复杂的工艺配方,演奏了柴窑瓷的千古绝唱,历经久远,仍能余音激荡。

  解读之三:"薄如纸"

图6

  这里首先形成共识的问题是"纸"的定位。因为柴窑瓷的"薄如纸"指的是釉色而非瓷胎,已成定论,不必赘述。通过细察实物,笔者认为,柴窑"薄如纸"的纸,绝非以我们现在的日常用纸而喻,而是特指唐宋时期一种极薄的纸。其据有三:1、器身施釉为蘸釉工艺,施釉比较均匀,即便是在泪痕处,胎色透过釉层仍然依稀可见;2、瓶口及堆塑棱部,胎色清晰可见,虽然已不见"天青色"但仍有明如镜的直观效果;3、在底足外缘胎釉相接处,蘸浸于护胎泥浆上的釉层,视之同糯米纸无二,泥浆粉粒清晰可见,而且同样有明如镜的效果。仅此三项,足见其"薄",这在我们现代生活的日常用纸中,很难找到比较合适的参照物(特殊用纸除外)。

  与"薄如纸"密切相关的,是它状如"露苔"的透胎效果,凸现的鲜明特点就是"雨过天青云破处"的特殊意境,简言之,没有薄如纸就决不会有"雨过天青云破处"之状。

  至于"薄如纸"与"声如磬"的关系,将在下文中继续解读。

  解读之四:"声如磬"

图7

  磬,古代一种石制打击乐器。其石产自于安徽灵璧,素有八音磬石之说。其难得处则是在同一块磬石上可以敲击出不同的音准。以成抑扬顿挫之韵律,余音绕梁之悠长。

  "声如磬"特指柴窑瓷的叩击声。《陶雅》说:"宋以前之瓷,泥土为胎,颇多有韵,大邑瓷叩如哀玉,柴窑声如磬是也。明以后之瓷皆系瓷胎,敲之亦有韵,但不能如古韵之悠长之尤可爱尔。"细品此言,其核心内容就是"韵"。它涵盖的内容是一种多音的合成,而非单一声调,定位上高于"音"而低于"律"。

  为进一步验证其"韵"感,笔者用一铜棒,自上而下轻叩龙凤瓶的各个部位,其音果然不同,音准由浑厚渐为清亮,且有余音。再叩击葵口龙瓶,虽同样有韵,却是由浑圆转至深远沉闷。其沉闷之声近似于建窑兔毫。笔者不通音律,却也能明明白白的感觉到,如将两瓶合奏,其韵律之音绝不在"磬"音之下。

  通过实证分析,柴窑瓷之所以能发出"磬"音,大体是由以下几种原因所致。1、泥土为胎。2、烧造工艺的"度","透烧"和"欠烧"都会直接影响发声效果。3、据《南窑笔记》所载,柴窑瓷四妙独绝皆因其釉。釉虽极薄,但因其釉汁中合入"火玻璃、玛瑙、诸金石"之故,对其"磬"音的影响作用是显而易见的。由此而论"响如磬"因釉色所致并非虚言。4、与制坯修胎相关。两瓶相比,葵口龙瓶较龙凤瓶矮小却重量相等,其胎壁必然厚重,音色自然粗重低沉。因此,柴窑瓷的"声如磬"应当是以上多种原因所致,缺一不可。

图8

  解读之五:"香瓷之谜"

  到目前为止,在众多的柴窑瓷特征介绍中,尚未见到与"香瓷"有关的资料。冯先铭先生主编的《中国陶瓷》中也只是简单的提到宋代瓷器中有加香料者,但十分少见。既没有详细介绍,更没有具体到柴窑。因此,此段解读主要侧重于简单描述,而难以展开更多的探讨。

  "香瓷"的发现纯属偶然巧合,如果当时不用开水烫洗消毒,其香可能就会擦肩而过,永远难以再见天日。尽管此事具有特殊性和偶然性,但还是向我们提出了以下的难解之谜。

  1、"香"从何来。

  香出瓶内。用排除法可先将釉汁含香的可能排除。因瓶内无釉,但是在瓶内胎壁上刷涂了一层细泥浆,从清晰的竹丝刷纹分析,应是按照某种用途专门涂刷,其香是出自胎坯还是泥浆涂层?尚难定论。

  2、"香料之谜"

  仔细观察,细泥浆涂层是在修胎后上釉入烧前涂刷的。此瓶属高温颜色釉,要在至少1100度以上的高温中方可烧成。究竟什么样的香料经如此高温烧制后,依然不改其香,历经上千年之后,仍能幽香四溢,沁人心肺。

  此谜之解尚待进一步探讨。

  解读之六:"足多粗黄土"之说

  《夷门广牍》记:"柴窑出北地,天青色,滋润细媚有细纹,足多粗黄土,近世少见。"《古铜瓷器考》也有类似记载:"古人以足载器,器足多取沉重,柴窑每粗黄土。"虽然前者讲现象,后者讲用途,而"足多粗黄土"是其共同点。自然也是对柴窑瓷鉴定的一个重要的特征。为证虚实,笔者细察两瓶之底足,方知此说可信。(见图4、图5)由照片可以清楚的看到,两瓶底足皆为缸砂底,圈足内外及底部旋纹处,粗砂遍布,清晰可见,且含于砂底之内。此为其一。其二是通过葵口龙瓶口沿破损露胎处可以看到,其胎质灰白致密,同底足部的粗糙具有明显差别。其三,底足外缘与砂底无釉处所覆盖的带有竹丝刷纹地细泥浆,显然是为掩其粗糙所用。因此,"足下多黄土"实为器型稳重之所用,当以《古铜瓷器考》之论为准。

  

  解读之七:"滋润细媚有细纹"之浅见。

  此说与"足多粗黄土"一说同出《夷门广牍》所记。粗看两瓶,瓶身素面无纹,但贴近眼前并逆光斜视时,其纹隐约可见,并分为两种。一种为细开片纹。遍及器身。其纹细如蛛丝,状似蟹爪。而另一种是极细微的奶皱纹,其纹理顺器身而下。此前笔者对"滋润细媚有细纹"一说颇感费解,细纹可证易解,而"滋润细媚"则是一种跟着感觉走的传神意会,要找到真实感觉还真的不太容易。但仔细审视比较两种细纹时,顿时开悟,奶皱纹确有"滋润细媚"之感,尤其是那个"媚"字用的恰到好处。正如古人言:"此必亲见故论之如是其真。"此说应入奶皱纹之座而非指蟹爪开片纹而言。

  解读之八:"柴、汝二窑难道一脉承传?"

  在解读柴窑瓷的过程中,由于经常将龙凤瓶、葵口龙瓶同汝窑琮式瓶(图6)放在一起反复比较分析,发现两种窑器之间存在多种联系。

  

  1、胎质相同。将汝窑琮式瓶底部支钉露胎处(图7)同葵口龙瓶口沿破损露胎处(图8)进行比对,具有两个鲜明特征,一是两者均为香灰色,白中略显浅灰;二是瓷胎的致密度接近。可以做出胎质相同的初步认定。

  

  2、器身开片相似。龙瓶开片纹淡雅浅显,似藏于奶皱纹之中;琮式瓶开片纹线较粗,隐现淡红色。均为蟹爪纹,有异曲同工之感。

  3、色泽相近。一是同为天青色,相比之下,琮式瓶色泽更蓝,更具淳厚感。二是光泽相近,同有幽明寒凉之感,只是琮式瓶略暖一些。

  4、制釉配方相通。据南宋周辉《清波杂志》记:"汝窑宫中禁烧,内有玛瑙末为油。"而清代佚名《南窑笔记》记:"柴窑,周武德年间宝库,火玻璃、玛瑙、诸金石,烧结一处,因令作釉。"两种瓷器釉汁配方中均含玛瑙,实为柴汝两器釉汁配方中的相通之处。

  后周至宋,瓷器制釉工艺完成了由石灰釉到石灰碱釉的蜕变。这种质变由柴窑釉汁的单薄美转向了官哥汝定均诸家名窑所共同的肥厚美,汝窑器因其独特的釉汁配方所产生的美感效果而被推至宋瓷制造的顶峰,却仍然保留了柴器诸多的遗传基因。据此而言,是否可以推出这样一种假定:汝窑是否是柴窑的一脉承传?

  柴窑瓷即是中国陶瓷史上的千古绝唱,也是优秀传统文化中的一枝奇葩。笔者以浅见之言,斗胆解读,实有惶恐汗颜之感,望能以此引玉,得到瓷界业内专家及藏友的斧正,使柴窑瓷以科学客观的面目重新展现在世人面前,为弘扬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成果做出应有的贡献。

  编辑:西岩

  (备注:本文所阐述的观点以期得到大家更多的探讨,本网对于此文的观点和藏品的真赝概不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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