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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争鸣] 深圳考古所副所长郭学雷访谈

胡云涌   2006-12-06

  针对深圳文物考古鉴定所提出的“官钧”瓷器是明代产品的系列问题,我们特专访了深圳考古所副所长郭学雷。

  (一)宋徽宗御花园里不可能有“官钧”瓷花器

  记者:“官钧”瓷器主要器形为出戟尊、各式花盆,被认为是北宋时的御用珍品,你认为宋徽宗的花园里有没有“官钧”花器?

  郭学雷:传统的北宋观点将“官钧”花器与宋徽宗的“艮岳”与“花石纲”之役相联系,纯属主观臆测,没有任何文献或其他方面的证据。就目前所能见到的墓葬考古材料和当时绘画中所显示出的社会背景信息,宋徽宗赵佶营建的“艮岳”及为他特别操办的“花石纲”中根本不可能存在这类以栽种为主要目的的花器。著名的宋徽宗《听琴图》描绘有宋徽宗本人在庭院中弹琴的场景,其中描绘有鼎炉式花盆,与“官钧”瓷器花器特点格格不入。

  记者:“官钧”瓷器一直被认为是“宋代五大名窑”之一,这“五大名窑”的说法由何而来?

  郭学雷:“宋代五大名窑”的提法是根据明清文人说法再加上一些推测成分敷衍而成的。柴、汝、官、哥、钧、定最早出现在晚明伪书《宣德鼎彝谱》中,钧窑也是在这本书中才首次被排在宋代定窑之前,开始跻身宋代名窑之列。之后清代文人又据此进一步将钧窑附会为宋代制品。至上世纪50年代始,更有人将钧窑与官、哥、汝、定并列,称为“宋代五大名窑”。

  记者:钧窑制品一般都被称为钧瓷,你们为何称其为“官钧”?

  郭学雷:钧瓷是一个大的概念,可细分为普通类钧瓷和传世钧瓷两大类。我们这里所说的“官钧”是指主要收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台北故宫博物院的印、刻有汉文数字(一~十)的大量花盆、出戟尊等传世钧窑制品。西方人称之为“带数目字钧瓷”。根据我们的研究,认为这类钧瓷主要由官方窑场或官方组织生产并为其所用,故称之为“官钧”。

  记者:深圳文物考古鉴定所总共得到了多少件“官钧”瓷器标本?这中间大致有多少件可以修复?这些标本能成为“官钧”明代说的有力证据吗?

  郭学雷:2006年初,我们接收了一批钧台窑遗址流散的“官钧”瓷器标本捐赠,数量大致有几千件,其中可以修复的有160件以上。在这批新征集的“官钧”瓷器标本中,发现了许多前所未见的器类与器型,其中有些器类与器型的时代特征突出,是我们一直在寻觅和期待的“物证”。比如新修复的“方流鸡心扁壶”,是我们考古所独有的,而且是具有断代意义的典型器形。

  记者:在获得这批珍贵标本前,你们对“官钧”瓷器的年代有疑惑吗?

  郭学雷:在获得这批珍贵标本前,我们一直都在关注“官钧”瓷器的年代问题,认识也是逐渐清晰的。文管办的刘涛和我都曾为此专门写过文章,刘涛在2002年发表的《钧窑瓷器源流及其年代》中,通过对“奉华”铭钧瓷的研究否定了其出自北宋的可能性,从而击中了“北宋说”的其中一个要害。而这批标本的修复更为“官钧”的断代提供了新的重要物证。

  记者:你们通过了哪些方法来判断“官钧”是明代制品的?

  郭学雷:我们是通过综合研究得出来的结论。任何一个单方面的证据或研究都很难说服持反对意见的人。我们研究的主要方法有文献的梳理、器物类型学排比、特殊釉色品种出现时间的考察、相关绘画资料的比对研究、对“北宋说”依据的逐一剖析及对宋代花器的考察等。

  (二)“官钧”瓷断代有利于提升市场价格

  记者:目前“官钧”瓷器的传世及收藏状况如何?

  郭学雷:目前传世的“官钧”瓷器主要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台北故宫博物院、美国华盛顿弗利尔美术馆及哈佛大学福格美术馆等,另有少量散见于海内外公私收藏。而流失在国外的“官钧”瓷器多数都是当年溥仪偷出宫的。

  记者:“官钧”瓷器目前的市场价值如何?俗谚云:“家有万贯,不如钧瓷一片。”那明代说会对钧瓷的市场价值造成影响吗?

  郭学雷:“官钧”瓷器目前的市场价值每件大致都在二三百万左右。我们认为“官钧”明代说确认后,对“官钧”瓷器市场价值不会有影响。因为陶瓷市场价值的高低,主要受陶瓷本身的工艺精细程度及艺术价值的制约,年代本身对陶瓷价格影响不大。而明代“官钧”的确认,说明钧窑在明代达到了钧窑釉色装饰的最高峰,其价值也应达到应有的高度。从晚明以来,中国的精细陶瓷制品一直都价比黄金,今天就更高了。如明“永乐”、“宣德”器物今天的市价多以数百万、千万计。

  记者:深圳文物考古鉴定所这项研究成果对于中国文物考古及中国陶瓷史有什么样影响?

  郭学雷:首先将使中国陶瓷史、艺术史得到进一步修正,并在国内外学术界产生深远影响。其次,其目的意义已超出了单纯的年代考证,坚持还是背离以考古学为基础,靠材料说话的实证路径,当是文物考古工作必须正视的问题。

  来源:深圳商报

  编辑:西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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